第6章 当主角混入盗笔(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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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娥,青娥~”一个缥缈得用秦腔的苍凉腔调喊出的声音。
易青娥一听是师父的声音,她寻着声音跑去,脑海中回忆起苟师在表演完《鬼怨·杀生》强撑上台,下台后倒下送往医院的途中她边忍着哭边给苟师卸妆。
舅舅说,苟师用命给她垫场,她第二天必须唱下去,唱给师父,让他知道自己的命延续下去了。
秦腔是苟师的命。
可什么是易青娥的命呢?
她从未想明白。
易青娥寻找着,仰头大喊,“师父!师父!八十一口火,我做到了。”
但她越说越没劲,吹出八十一口火,甚至更多,之后呢?
一直在台上吗,可她好累,比放养累,比练功累,比在伙房边练功边烧火还累。
苟师去世后,不到半年时间,她便从县剧团到了省秦,从替补F角到台柱,又开始全国巡演到现在,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她就像羊一样被赶着走。
她小时候就觉得,县剧团里像羊圈。
现在她觉得省秦也像羊圈,她就是一只被赶着走的羊。
可她是山沟沟里的放羊娃,赤着脚踏过漫山遍野的草芽,那时候她不用想这么多,从山的这头望山的那头,皱着鼻子贪婪地喘气。
喊声回荡在这片漆黑的场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她最初听到的喊声只是幻觉。
铮的一声响,灯光亮起般,易青娥的不远处亮起辽阔的屏幕,而上面映出了是易青娥的过去。
或许不是她的过去,是一生。
从她在九岩沟出生,父亲母亲失望的眼神。
“又是个女娃,咱家这条件也养不起,要不送人嘛。”
易青娥安静下来,就这么坐在原地抱着膝盖看着,她并不伤心,只是木讷地看着,回看她的过去。
看着自己,背着比她还高的柴火,脸上脏兮兮的,说话也不太利落。
易青娥看着笑了,舅舅说她放羊把自己放成了羊。
是也不是。
父母关注从来落不到她身上,在订了亲的姐姐身上,在还没有的弟弟身上,就是不在她身上。
所以当她妈再怀孕时,她也不在意,她照样背她的柴,放她的羊。
别人都说她瓜,她才不瓜。
她知道放羊,给羊挤奶,家后面小山坡上圈的羊圈里四五头羊都是她放的,她养的。
待在羊圈里,她很安心,这样姐姐也打不着她,每次她偷了姐姐的发夹被发现会躲进羊圈,这样她就进不来。
总得来说,除了吃不饱,吃不好,她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那咱家,你就是多余的了。”
屏幕上传出这样一句话,易青娥能看出易来弟脸上的茫然,直到她爸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她跟姐姐在羊圈斥责。
“你俩在那儿干啥呢,挤个羊奶挤半天,你妈给你生了个弟。”
易来弟慌忙起身,手上拿着挤出的半罐摇晃的羊奶,木讷的脸上少见几分惊慌的神色。
她成多余的了?
易青娥双手抹去不自觉流出的眼泪。
她不一直是多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