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零点三秒。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左臂伤口撕裂的痛楚,能闻到夜雾中越来越浓的臭氧味。
零点二秒。
她扑倒在一处土坡后,双手抱头,张大嘴巴——这是应对爆炸冲击的标准姿势。冰冷的泥土贴着脸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零点一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看到远处管道接口处,三个红色光点同时转为刺眼的白色常亮,像三颗突然睁开的眼睛。防护符文的蓝光剧烈闪烁,试图抵抗,但瞬间就被白光吞没。
然后——
轰!!!
不是一声爆炸,是三声几乎重叠的巨响。
第一声是化学炸药爆破的沉闷轰鸣,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震得地面剧烈颤抖。苏清语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土坡的碎石在震动中簌簌滚落,砸在她的背上和腿上。土坡后面,一棵枯萎的灌木被震得连根拔起,倒在她身旁。
第二声是灵能共振晶体被激活的尖锐爆鸣,像玻璃碎裂放大一万倍,刺得耳膜生疼。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狂暴的灵能乱流,无形的能量波纹以管道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雾气被撕碎、扭曲,形成诡异的漩涡状空腔。苏清语感到一阵头晕恶心,那是灵能冲击波对神经系统的直接刺激。
第三声是管道破裂、高压灵能喷涌而出的嘶吼。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蒸汽锅炉爆炸,又像是巨兽垂死的哀嚎。苏清语抬起头,看到一道粗大的蓝白色光柱从管道接口处冲天而起,直刺夜空,将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光柱内部,狂暴的灵能如液体般翻滚、喷溅,溅落在地面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那些坑洞边缘泛着暗红,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熔化的焦糊味。
成功了。
管道被炸开了。
但苏清语没有时间庆祝。她立刻意识到两个问题:第一,爆炸的动静太大了,整个雾谷都能听到,所有敌人都会被吸引过来;第二,灵能喷涌的光柱太显眼了,她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
她必须立刻离开。
苏清语挣扎着爬起来,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涌出鲜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滴落。她咬紧牙关,朝着预定的汇合点方向继续奔跑。身后,管道喷涌的轰鸣声持续不断,蓝白光柱将她的影子在泥泞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金属熔化的气味,混合着灵能乱流带来的静电刺痛感,皮肤表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敌人被惊动了,正在朝管道区域集结。
但她也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核心区方向传来的,一声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轰鸣。
那不是爆炸声。
那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苏清语猛地回头,看向装置顶部。
黑色旋涡,正在剧烈颤抖。
旋涡边缘的电光从蓝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诡异的暗红色。旋转速度先是急剧加快,然后骤然停滞,接着反向旋转。每一次旋转方向的改变,都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像无数块玻璃同时碎裂。
装置表面的符文亮得刺眼,然后一片接一片熄灭。中部的黑色木材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般剧烈跳动,然后“噗”地炸裂,喷出黑色的雾气。顶部的晶体阵列开始松动,几块较小的晶体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旋涡中心,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在被某种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撕扯。
那金光……是林夜。
苏清语死死盯着那片金色。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一颗正在升起的小太阳。黑暗被金光撕开一道道口子,从裂缝中能听到愤怒的、痛苦至极的嘶吼——那是通道对面的存在,正在被强行逼退。
装置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又一块巨大晶体坠落,砸穿了装置中部的黑色木材。木材断裂处涌出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然后,苏清语看到了他。
一个金色的人影,站在装置顶部,站在漩涡正下方。
是林夜。
他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左手高高举起,掌心对着那个正在崩溃的黑色旋涡。金光从他手中涌出,像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刺入旋涡深处,撕扯着那片黑暗。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金光的暴涨和旋涡的收缩。
三十秒。
苏清语想起系统提示的那行字——三十秒后,林夜会陷入深度昏迷。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
从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秒。
还剩十秒。
她再抬头,看到旋涡已经缩小到直径两米,金色锁链将它死死捆住,一点点向中心压缩。林夜的金光开始变弱,他的身体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从高处跌落。
五秒。
旋涡缩小到一米。
三秒。
金色锁链开始断裂。
一秒。
林夜的金光彻底熄灭,他的身体向后倾倒,从装置顶部坠落。
旋涡在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中,彻底消失。
黑暗散去,夜空恢复了正常的深蓝色。
只有装置顶部,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余韵,像某种古老的祝福。
苏清语冲向装置。
她不知道林夜坠落的位置,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他,必须确认他还活着,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带走。
她的脚步在泥泞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看到了。
装置基座下方,一片焦黑的岩石旁,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那里。
金色的余韵,还在他身上微微闪烁。
他还活着。
苏清语扑到那人影身边,跪下来,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但存在。
她笑了。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滑落,在夜色中看不出痕迹。
“你还活着……”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这个疯子……你还活着……”
远处,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苏清语不在乎了。
她抱起林夜,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身后,装置静静矗立。
黑色旋涡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夜空。
和那一缕正在消散的金色余韵,像某种未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