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釜底抽薪,最诛心的一招!(2/2)
枪口对着街面,黑洞洞的。
费信惇站在阳台正中。
他穿着旧式粗呢外套,右手拄着文明棍,左手搭在石栏杆上。
头顶的旗杆上,星条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对面街道上,两个中队的岛国士兵拉着警戒线。
黄褐色的军服在路灯底下连成一片。
没有人越过那条线。
费信惇的眼睛不好使了。
白内障让他的视野蒙着一层雾,远处的人影模模糊糊,分不清脸。
但他分得清那些影子在犹豫。
只要阿美莉卡的旗还挂着,他们就不敢动弹。
这就够了。
他在租界待了四十年。
从一个普通董事做到总董,又做到总裁。
1937年淞沪会战,炮弹在头顶飞的时候他没走。
岛国人占了华界,把租界变成孤岛的时候他没走。
现在,眼睛坏了,连路都快看不清的时候,他还是没走。
这块地,是他的。
不是英国的,不是岛国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费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换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退役老兵走过来,手里捏着电话听筒的线,线拖了老长。
“先生,詹姆斯少校来电话。”
费信惇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费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边的嗓门不高不低,带着酒后的微哑。
“我已经听说海关大楼的事了。”
费信惇拄着文明棍,身子没动。
“你听说了,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当然清楚。”
“但你得从里面撤出来。”
费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岛国人的士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海关大楼的审批权要被他们拿走,你让我撤?”
费信惇的嗓门拔了上去。
他的手在栏杆上攥得死紧。
“我1920年进工部局的时候,这栋楼里每一扇门的钥匙都在我兜里。”
“我知道哪一级楼梯会响,哪一扇窗户关不严实。”
“我在这里审过十万份进出口批文,处理过三次霍乱,扛过两回兵变。”
他喘了口气,粗呢外套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是一栋楼。这是我的命。”
听筒里沉默了四五秒。
詹姆斯的声音再传过来,语气变了。
不是商量,是最后的通牒。
“费信惇先生,我个人很尊重你。”
“但我必须以阿美莉卡远东舰队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你带来的那十二个人,他们的退役津贴,全部挂在远东舰队的编制名册上。”
费信惇的文明棍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海关大楼里跟你一起搞这出戏,明天早上,他们的津贴就会被停掉。”
“每一个人。”
听筒里传出詹姆斯咽口水的声响。
“这不是威胁。是已经签好的文件。”
费信惇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过头,朝阳台两侧看了一圈。
十二个退役老兵,分散在阳台和窗户后面。
有的蹲在沙袋旁边,有的靠着墙柱抽烟。
年纪最大的快五十了,膝盖有伤,蹲一会儿就得换条腿。
年纪最小的也过了四十,上个月刚给女儿寄了一笔大学学费。
他们跟着费信惇来这里,是因为老头子开了口。
在阿美莉卡退役军人的圈子里,费信惇这个名字还值几分面子。
但面子填不了肚子。
退役津贴,是他们在远东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那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看着费信惇,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刚才詹姆斯的话从听筒里漏出来,阳台上安静得反常。
费信惇把听筒从耳边拿开,搁在栏杆上。
他转过身,扫了一遍那些人的脸。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动。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老先生。
我们有家。
费信惇攥着文明棍的手松了。
十分钟后,铸铁大门的门栓被从里面拉开。
十二个退役老兵鱼贯走出来,脚步声散乱。
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又很快收回去,跟上了前面的人。
沙袋还码在阳台上。
两挺勃朗宁重机枪的枪口还对着街面。
整栋海关大楼里,只剩下费信惇一个人。
他拄着文明棍,站在二楼阳台的正中央。
头顶的星条旗在夜风里翻卷。
对面街道上,岛国士兵的警戒线没有收,也没有推进。
费信惇偏过头,朝上看了一眼旗杆。
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团深色的东西在风里扑腾。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车门打开又关上。
一串军靴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从底层往上,一级一级,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