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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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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广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他怂。是他真的没有接到任何关于秦王的指令。围而不动,围的是晋王府,不是秦王本人。这两件事之间那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朱棡一脚就踩了进去。

朱棡没有等他回答,抬脚往前走了。

陶广义侧了半步身子。

这半步不是他主动让的——是他的身体在脑子做出决定之前,自己动的。

朱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陶广义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茶香。不像是刚喝过茶,倒像是衣裳上沾的,沾了很久,洗不掉了。

四百人的队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朱棡穿过去了。

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喊话,甚至没有人伸手。一千二百人的包围圈,被一个空手的人从正面走穿了。

南巷那边的八百人看到东街口的动静,领头的两个百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

朱棡走出包围圈的时候,背后一千二百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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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看朱标的罪己书。

明黄色的绢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太子该有的端方。通篇两千余字,从“臣标不肖”开头,到“请废储位,以谢天下”收尾。措辞恳切,用典精当,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朱元璋看的不是文字。

他看的是最后那行小字——“伏请陛下念旧属无辜,勿以臣罪株连。”

保东宫旧属。

这五个字才是整篇罪己书的核心。

朱元璋把绢纸放在案上,手指按着边角,没有说话。王景弘跪在三步外,额头贴着地砖,从进殿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敢吭。

“景弘。”

“奴婢在。”

“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觉得老大这篇东西,是真心话?”

王景弘的额头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奴婢不敢妄议——”

“咱让你议。”

王景弘的身子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奴婢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心请废的。”

“真心?”

“太子殿下若不是真心,不会把保旧属写在最后。”王景弘的声音发颤,“殿下若只想保自己,这句话不该写。写了,就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陛下若不答应保旧属,殿下这个废也白请。”

朱元璋的手指在绢纸上停了一拍。

这个逻辑,他想过。

但他想到的是另一层——朱标把“保旧属”当成条件抛出来,就意味着那些人还认他。一个被废的太子,手底下还有一批认他的人,这比一个在位的太子更危险。

因为在位的太子有规矩管着,废了的太子没有。

“陛下——”殿外传来蒋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秦王殿下……来了。”

朱元璋的眼皮抬了一下。

“怎么来的?”

蒋瓛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人走过来的。穿过了凤阳亲军的合围,没带一兵一卒。手里拿着三只卷筒。”

殿内安静了五息。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把朱标的罪己书拿起来,折好,压在了案角的镇纸

“让他进来。”

朱棡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殿内的光线比上次来暗了许多。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朱元璋坐在炕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朱棡跪下,把三只牛皮卷筒举过头顶。

“儿臣有三样东西,呈交父皇。”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让人接。

“什么东西?”

“第一,博多银山三年总账。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处,一文不差。”

“第二,南洋航线全图。从泉州到吕宋、到旧港、到满剌加,所有航道、补给点、季风周期,全在上面。”

“第三,棱堡防御工事图纸。原版。连儿臣的手写批注一起。”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朱元璋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跪在地上举着三只卷筒的朱棡,看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一千二百人是谁的?”

“知道。父皇的。”

“你知道是咱的人,还敢一个人走过来?”

“正因为是父皇的人,儿臣才敢。”朱棡的声音没有起伏,“父皇的兵不会杀父皇的儿子。”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把这三样东西交上来,你手里还剩什么?”

“剩儿臣自己。”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刮。

“你不怕咱真收了?”

“父皇收了,儿臣就回博多种地去。”

“种地?”朱元璋冷笑了一声,“你手底下六千魏武卒、三百艘战船,你跟咱说种地?”

“魏武卒是大明的兵,战船是大明的船。”朱棡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闷闷的,“父皇觉得该收,一道旨意的事。”

殿里又安静了。

朱元璋从炕上下来,走到朱棡面前,弯腰,把那三只卷筒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一只一只打开,看了。

账册翻了三页,海图扫了一眼,棱堡图纸看得最久——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跟朱棡平时写的一模一样,不是临时抄的。

朱元璋把三只卷筒合拢,放在案上。

然后他从案角的镇纸

明黄色的绢纸。

朱标的罪己书。

他把罪己书和三只卷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大儿子的请废书,右边是三儿子的全部家底。

两份东西摆在一张案上,像天平的两端。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

看了很久。

“老三,起来。”

朱棡站了起来。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案上。

“你大哥请废了。你知道吧。”

“儿臣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皇帝在说话,倒像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他请废,你交底。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送。你们兄弟俩,是商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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