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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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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旧宅。

朱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良还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换了三遍,最后一杯已经凉透了。常清韵靠在门框上,看见朱棡进院子,脸上的紧绷才松了一分。

“殿下。”

朱棡把三只卷筒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没收。”

张良看了一眼卷筒,没有意外的表情。

“陛下说了什么?”

“让我再待三天。三天后有旨意。”

张良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殿下,这三天不是给您的。”

“我知道。是给满朝文武的。”

“不全是。”张良抬起头,“还有一份,是给太子的。”

朱棡拉开椅子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果冻,撕开,咬了一口。

“先生的意思是?”

“陛下把罪己书压着不批,就是在给太子留时间。”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天之内,如果太子安安静静待在东宫,什么都不做——陛下就会按最轻的方式处置。废储,降爵,圈禁,但保一条命。”

“如果他不安静呢?”

张良没有回答。

常清韵从门框边走进来,低声说:“殿下,听风者刚传回来的——东宫今晚很安静。太子遣散了所有宫女,只留了陈安一个人在身边。文华殿的灯没点。”

“没点灯?”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

“从酉时到现在,一直是黑的。”

朱棡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两个多时辰,不点灯,不见人,不传话。

要么是认命了。

要么是在想一件需要绝对安静才能想清楚的事。

“盯紧了。”朱棡把果冻咽下去,“三天之内,东宫的一举一动,半个时辰报一次。”

“是。”

常清韵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在下有一件事想问。”

“问。”

“今日在乾清宫,陛下问殿下想不想坐那张椅子。殿下说。”

“嗯。”

“殿下是临时决定说真话的,还是进门之前就想好了?”

朱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他开口。

“进门之前想的是说假话。”

张良的眉毛动了一下。

“跪下去之后改主意了。”朱棡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老头子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穿。与其被他看穿了觉得你虚伪,不如直接摊开了说。”

“殿下赌对了。”

“不是赌。”朱棡坐直了身子,“是我看见了他案角压着的那张明黄绢纸。”

张良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大哥的罪己书。”朱棡的声音低了下来,“父皇把大哥的请废书和我的三只卷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退,右边是进。他在掂量。”

“殿下看到罪己书的内容了?”

“没看到字。但我看到了最后一行比前面的字小一号。”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小字写的一定是条件。大哥请废不是真退,是在谈价。”

张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下。

“先生,”朱棡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警惕,而是某种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父皇把卷筒推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咱老了,看不懂那些花花绕绕的海图。”

张良等着。

“他真的看不懂吗?”

张良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殿下觉得呢?”

“他看得懂。”朱棡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看得懂。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看懂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庚三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殿下,龙江北岸急报。”

朱棡坐直了。

“燕王的奏表已经送进通政司了。八百里加急,今日午后到的。但——”

庚三停了一拍。

“但什么?”

“通政司的人说,奏表的信封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不是写给通政司的,是写给陛下的。通政司没敢拆,原封递进了乾清宫。”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他不知道朱棣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朱棣从来不做多余的动作。他既然在请安折子里夹了一张私信,就说明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比请安折子本身重要一万倍。

“三号能查到纸条的内容吗?”

“查不到。直接进了御前,没经任何人的手。”

朱棡闭上眼,靠回椅背。

三天。

父皇给了三天。

大哥在黑暗里坐着。老四往乾清宫递了一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条。满朝文武在观望。凤阳亲军一万二千人驻扎在京城各门。

而他朱棡,手里的三只卷筒被原封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意思是——你的东西我不要,但你的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先生。”

“在。”

“这三天,我什么都不做。”

张良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不见人,不传话,不出门。就在这院子里待着。”朱棡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只卷筒上,“让父皇看够了。”

张良端起空茶杯,做了个喝茶的动作,放下。

“殿下,东宫那边——”

“盯着就行。”朱棡站起身,往里间走,“大哥要做什么,这三天之内一定会露出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殿下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朱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张良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王景弘。查他三十一年里,跟东宫到底有多深的交情。”

张良的瞳孔缩了一下。

朱棡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里间。

门帘落下,隔绝了书房里的烛光。

张良独自坐在桌前,手指按着那只空茶杯,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盘棋,快收官了。”

窗外,秋风又紧了一分。远处东宫的方向,文华殿的灯,依然没有亮。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朱棡窝在晋王府旧宅里,哪儿都没去。张良在书房里翻了一天的旧档,常清韵的“听风者”每半个时辰送一次东宫的动态——文华殿的灯还是没亮。

第三天上午,庚三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

“凤阳亲军撤了。”

朱棡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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