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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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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洪武十五年,你在太原把魏武卒藏进了屯田军里。”朱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以为三千人混在屯田里没人查?太原左卫的指挥使韩庸是我的人。他给我写了一封密信,我看了,没动。”

朱棡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没动,不是不想动。是那时候你还不够格。”朱标的声音平得像念经,“一个在太原种地的闲散王爷,手底下三千人都不到,我动你做什么?动了反而显得我小气。”

朱棡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但画还是画了。”朱标低下头,看着地砖上的光斑,“因为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不装了。那幅画留着,不是用来让母后心软的——是用来在你得意的时候,提醒你一件事。”

“提醒我什么?”

朱标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暮色,直直钉在朱棡脸上。

“提醒你,在你坐上父皇的膝盖、被父皇手把手教认字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发着烧,看了一整个下午。”

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层。

“老三,你拿到的每一样东西——父皇的宠、母后的偏、岳父的兵——都是我没拿走、才漏到你手里的。”

朱棡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哥——”

“你别急着反驳。”朱标抬起手,在空气里虚按了一下,“我说这些不是跟你算账。账算不清,也不用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

暮色一下子涌进来,殿里被照亮了大半。朱标逆着光站在窗前,影子拉得很长,拖到朱棡的脚边。

“我就问你一件事。”

朱标转过身。

“你到底在怕什么?”

朱棡的手指松开了膝盖上的布料。

“怕?”

“你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不怕。你穿过一千二百人的时候不怕。你拿刀砍周铎的时候不怕。”朱标一步一步走回来,在朱棡面前站定,“但你今天来东宫——你怕。”

朱棡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没有闪避。

“大哥,”朱棡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怕你。”

“那你怕什么?”

沉默了五息。

“我怕你真的把自己当外人。”

朱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那幅画里你把自己画在最边上,题不敢扰也。母后看见的是心疼,我看见的——”朱棡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你在洪武二年就已经把自己摘出去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朱标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你想多了。”他开口,声音忽然变轻了。

“我没想多。”

“你想多了。”朱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只有兄长才会有的、不耐烦的笃定,“我要是真把自己当外人,我就不会画那幅画了。”

朱棡看着他。

“我画那幅画的时候,画了四遍。前三遍里有我自己——站在父皇旁边看书、坐在母后怀里、拉着你的手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后来都撕了。”

“为什么?”

“因为画上去就成了五个人。五个人太挤了。”朱标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我把自己拿掉,画面才好看。”

朱棡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听懂了。

不是把自己当外人。是长子的本能——把自己拿掉,把位置让给弟弟们。

五岁的朱标站在门口发着烧不进去,不是因为怕,不是因为要让母亲愧疚。

是因为他觉得——里面已经坐满了。

殿里沉默了太久。

朱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

“三年。”

“嗯。”

“父皇给你三年,也给我三年。你在外面跑,我在里面蹲。”朱标走回椅子边,没有坐,只是用手扶着椅背,“三年之后谁赢——”

“大哥觉得谁赢?”

朱标没有回答。

他弯腰,从椅子

一本薄册子。封皮磨得起了毛边,像是翻过无数遍。

“拿着。”

朱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停住了。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航海路线——从泉州出发,经澎湖、吕宋、文莱、旧港,一路到满剌加。每一段航程的里程、水文、风向、暗礁位置、沿途番邦的兵力配置,全在上面。

标注的笔迹是朱标的。

日期最早的一条,是洪武十八年。

“大哥……你什么时候——”

“从赵勉第一次跟我提海防的时候。”朱标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赵勉虽然烂透了,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南洋是大明的命脉。我让他在沿海布的那些暗桩,除了查走私,还有一半在记航路。”

朱棡翻了三页,越翻手指越紧。

这本册子的精度,不比他在博多三年收集的海图差。有些航段的数据甚至更细——朱标没有船,但他有沿海的漕运系统和驿站网络。水上的消息,比陆上慢不了多少。

“你把这个给我?”

“我用不上了。”朱标的声音没有自怜,只有陈述,“你能用上。”

朱棡合上册子,攥在手里。

他站起身,看着朱标。

暮色已经退了大半,殿里暗下来,两个人的脸都藏进了阴影。

“大哥。”

“嗯。”

“三年之后,我回来。”

朱标没有接话。

朱棡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他的脚步停了一息。

没有回头。

“大哥,那幅画——你下次把自己画进去。五个人不挤。”

身后没有声音。

朱棡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文华殿的门,一直开着。

黑暗中,朱标坐在椅子上,手指按在那只空了的暗格上。他低头看着格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封没有发出去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朱棣收。”

朱棡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本薄册子,指甲掐进了封皮的毛边里。

赤电在拴马石旁边刨着蹄子,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

朱棡翻身上马,没有立刻走。他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文华殿那扇大开的门。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朱标还坐在里面。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按在暗格上——按在那封写着“朱棣收”的信上。

朱棡收回目光,一夹马腹,赤电踏着夜色往晋王府旧宅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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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

正式的旨意到了。

这一回来的不是蒋瓛,是礼部的人。两个主事捧着明黄绢面的圣旨,身后跟了八个鸿胪寺的从官,排场不大不小,刚好够得上“代天子巡狩”这个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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