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蛛丝马迹,寸土不漏(2/2)
意识刚回转几分,满屋太医齐齐松了口气,后背衣衫几乎被冷汗浸透——脑袋总算又稳稳长在脖子上了。
太子这差事,如今真成了刀尖上跳舞的活儿!
朱涛昏迷整整一日,终于醒了!
皇后寸步未离守在榻边,见他睫毛微颤、眼睫掀开,立刻扬声唤宫女速请太医。几位老太医闻讯疾步赶来,却惊得险些失手打翻药箱——按理说,经脉寸断、气机溃散之人,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哪能这般快就睁眼?
他们一边号脉一边暗叹:这太子命格硬得离谱!昏死那么久还能醒,刚逃过刺杀,浑身经络差点废成筛子,如今竟能稳住气息、缓缓回温……这份韧劲,远超常人十倍不止。
皇后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她怕极了——怕儿子又像上次那样,一睡便是三百多个日夜,连春樱谢了、秋桂开了都浑然不知。
“娘娘放宽心,太子脉象已稳,恢复得比预想快得多。”
“只是伤势太重,还需静养调息,切忌妄动真气。”
皇后听完,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性命无忧,已是万幸。可她眉心那道浅痕,终究没彻底舒展开。
“多谢诸位太医费心,这几日劳你们彻夜守候。”
“娘娘言重了!护佑东宫,本就是臣等天职。太子吉人天相,福泽深厚,自有神明庇佑。”
朱涛抬眼望去,只见皇后眼下乌青浓重,鬓角几缕银丝藏都藏不住,憔悴得让人心口发紧。
“母后……是孩儿不孝,屡次让您提心吊胆。”
“傻话!你是我的骨肉,我不疼你疼谁?”皇后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声音轻却坚定,“往后遇事别硬扛,打不过就跑——这皇宫再大,总有一处檐角能遮风,一道宫墙能挡刀。”
她已知晓全貌,震怒之下当场摔了三只御窑茶盏。竟敢在凤仪宫眼皮底下对太子下手?当她这个皇后,真成了摆设不成?
皇上那边虽也严查,可皇后心知肚明:天家权衡太多,查出来未必敢动。她索性甩开宫规,暗中授意心腹彻查,连影子都不惊动半分。
“是母后本事不够,才让你先吃了这亏……但你且记着,午后之前,一个人都不会漏网。”
朱涛听懂了——那是自责,是隐忍,更是无声的誓约:从此以后,她的刀,只为你出鞘。
“母后不必自责,孩儿没那么娇弱。这一回栽得狠,下回,便再不会摔第二次。”
朱涛刚从昏沉中挣脱,又骤然被推上太子之位,一时恍如梦游。这回刺杀像一记重锤,把他砸回了现实——原来这东宫宝座不是金玉堆砌的安乐窝,而是悬在刀尖上的靶心。
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住他,那些同出一脉的兄弟姐妹,早把仁义礼让嚼碎吐掉,只等一个破绽,便要扑上来撕咬、夺位、踩着他的尸骨登阶。
怪只怪他初醒时脑子还蒙着雾,竟真信了天下清平、人心向善。如今血还没擦净,哪还敢再装糊涂?
“从前你整日惦记着提枪出征,一心辅佐哥哥;可如今哥哥走了,这副担子,就该你扛起来了。”
皇后原以为紫宸宫高墙深院,总能护住她的小儿子。可今夜刺客翻过宫墙、踏碎琉璃瓦的声响,彻底碾碎了她的侥幸。原来最森严的宫禁,也挡不住暗处淬毒的刀锋。
她迟迟未点破太子之位招忌,正是笃定皇子们再急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行凶。谁料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竟在乾清宫侧殿动手,公然践踏帝王威严。既如此,她必须让朱涛看清: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是薄冰。
“母后担忧的,儿臣都懂。您放心,经此一劫,我已彻悟肩上分量——往后,绝不再让人伤我一分。”
朱涛回想昨夜情形仍觉脊背发凉。幸而他拼尽全力,将刺客尽数斩杀,一个活口也没留。
皇上闻讯撂下奏折直奔东宫,袍角还沾着墨迹。
“林儿!”
人未进门声先至。他快步跨入寝殿,目光如鹰隼扫过朱涛全身,见他面色虽白却眼神清明,才重重吁出一口气。
“平安就好!朕听闻此事,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本想着宫里最是稳妥,谁知竟有人胆大包天,连龙庭都不放在眼里!”
“你且安心养着,这案子,朕必给你个交代!”
朱涛挣扎欲起行礼,皇上一把按住他肩头:“躺着!这时候讲什么虚礼?”
“谢父皇挂念!”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
“禁卫军、锦衣卫、东厂、西厂,朕已一道密令全数调派——蛛丝马迹,寸土不漏。”
“多谢父皇!您日理万机,还为儿臣之事劳神。”
“你是储君,是大明将来的脊梁。若你有个闪失,山河倾覆,不过转瞬之间。”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朱涛岂是懵懂稚子?太子之位坐得越久,越明白朝堂如棋局,落子看似干脆,收手却常被无形之手牵制。父皇许诺查办,可真若揪出幕后是某位皇子……为保皇家体面,怕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拿几个替罪羊了事。除非证据凿凿、人证物证齐备,逼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齐声讨伐,否则休想撼动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