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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铁流北指惊雷动 火雨焚林定辽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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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震四野,群山回应!

炮身在后坐力中猛退,炮口喷出炽烈的火舌,泼水冷却的白汽嘶鸣着从滚烫的炮膛上升起,与硝烟混作一团。

黑色的开花弹,拖着死亡的尾焰,划过初夏清朗的天空,在虎头寨守军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如同陨石般砸落!

第一轮齐射,大部分炮弹落在了寨墙前方或后方,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

但仍有数发,幸运地直接命中了高大的木制寨墙!

坚固的原木在铸铁弹丸和内部装填的炸药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炸碎!

木屑混合着残肢断臂,在火光与浓烟中四散飞溅!

寨墙上瞬间出现了数个巨大的缺口,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

“校准!延伸射击!”炮兵指挥官冷静的声音在炮声间隙响起。

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落点更加精准!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狠狠砸在寨墙、箭楼、以及寨内密集的房舍区域!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整个虎头寨变成了燃烧的地狱!

火焰冲天而起,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木制的建筑在燃烧,人体在燃烧,连同他们那点可怜的抵抗意志,一同在炼狱般的炮火中化为灰烬!

阿哈出被亲兵拼死拖下摇摇欲坠的寨墙,耳朵里全是轰鸣,眼前是血红一片。

他赖以自豪的险峻山寨,在明军这如同天罚般的炮火下,竟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冲锋!长生天的勇士,跟我杀出去!杀一个够本!”

阿哈出知道守不住了,绝望中爆发凶性,翻身上马,聚集起身边尚未完全崩溃的千余亲信骑兵,撞开燃烧的寨门,向着明军炮兵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呼喝着古老的战号,挥舞着弯刀骨朵,如同扑火的飞蛾。

“燧发枪!前列!自由射击!”

面对这悲壮而徒劳的冲锋,明军阵中响起了冷酷的命令。

砰!砰!砰!砰——!!

早已严阵以待的三千名燧发枪手,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燧石击发的火花一闪而逝,浓密的硝烟成片升起。

铅弹组成的死亡金属风暴,迎面撞上了女真骑兵的洪流。

冲锋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人仰马翻!

战马的悲鸣与骑手的惨叫瞬间响起,又被后续的枪声淹没。

铅弹轻易穿透了他们简陋的皮甲,甚至射穿了马匹的躯体。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列!上前!”

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第三列!”

砰!砰!砰!

明军燧发枪手以娴熟的三段击战术,保持着持续不断、密如雨点的火力。

女真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短短百步的距离,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当常茂狞笑着,亲自率领养精蓄锐的骑兵,从侧翼如同铁锤般砸入这支残存的女真骑兵时,战斗已无悬念。

阿哈出在乱军中被一名明军骁骑一矛刺穿胸膛,挑落马下,旋即被汹涌而过的铁蹄踏为肉泥。

至死,他圆瞪的双眼中,仍凝固着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何祖先们赖以生存、与明军周旋多年的山林险地,这一次,会如此不堪一击。

虎头寨的陷落,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建州右卫的抵抗意志,随着阿哈出的战死和主寨的灰飞烟灭,彻底崩溃。

溃兵漫山遍野,逃入更深的密林。

而左卫的猛哥帖木儿,在得知阿哈出全军覆没、虎头寨被夷为平地的消息后,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同气连枝、互为犄角,连夜焚烧了自己的主寨,裹挟着能带走的人口财物,率残部约三万,仓惶向东,朝着高丽方向疯狂逃窜。

他回头望向西方那冲天而起的烟柱,想起阿哈出昔日“山林险地,明狗无奈我何”的豪言,此刻只剩冰彻骨髓的悔惧——山林不再是屏障,而是火焰的囚笼。

他不敢再与明军接战,只求能逃出生天,进入高丽境内,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常升的部队早已如利刃般穿插到位,死死扼守住了几条主要通道。

猛哥帖木儿左冲右突,丢下无数尸体和哭嚎的老弱妇孺,才在几个熟悉小路的向导带领下,钻入更加险僻的深山老林,如同丧家之犬,向着鸭绿江方向亡命奔逃。

四月十五,距离开战仅十余日。

明军中军大营,已推进至苏子河上游,原虎头寨的废墟之上。

蓝玉站在仍有余温的焦土与残骸间,面无表情地听着各部传来的战报。

“……是役,阵斩建州右卫指挥使阿哈出以下,首级四万八千七百余级,相当于抹去了建州右卫近半丁口。俘获男女老幼三万一千余口,其中……十岁上下孩童,约近二万。焚毁大小寨落一百三十七处,缴获牛羊、皮货、粮食无算。建州左卫猛哥帖木儿率残部约三万东窜,常升将军正率部追击,常森将军自侧翼包抄……”

“我军伤亡,合计不足八百,多为山林跋涉意外及小股残敌袭扰所致。”

战果是辉煌的,辉煌到足以震动朝野。

但蓝玉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目光望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以及更远处,那莽莽苍苍、似乎无穷无尽的密林。

微风掠过,卷起地面的灰烬与血腥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五位伴读被亲兵护卫着,站在稍远处,同样目睹了这片战后景象。

他们看到了堆积如山、尚未来得及处理的简易首级堆——京观。

看到了被绳索串联、目光麻木、蹒跚而行的俘虏队伍,其中那些身材矮小、满脸污秽、眼神空洞的孩童,格外刺眼。

也看到了明军士卒默默清理战场、将同袍遗体小心收殓的场景。

浓烈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混合在辽东清冷的空气中,无孔不入,刺激着他们的鼻腔和肠胃。

冯诚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抿着嘴唇。

耿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汤鼎转过头,不忍再看那些孩童。

邓镇更是死死咬着下唇,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只有郭镇,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将每一个细节,连同胸腔中翻腾的恶心与寒意,狠狠刻入脑海。

他想起了离京前,文华殿中,殿下那双平静却冰寒彻骨的眼睛,以及那句——“除恶务尽,勿存妇人之仁”。

原来,这就是“除恶务尽”。

原来,这就是“犁庭扫穴”。

原来,战争的功勋背后,是这般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蓝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向那巨大的京观和俘虏队伍,尤其是那些孩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见那些小崽子了?”

五个少年浑身一震,看向他。

蓝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女真人生于苦寒,成活不易。十岁男童,已可骑马挽弓,随父兄狩猎,甚至杀人。再给他们五年,长成了,拿得动刀了,便是新的边患,是新的阿哈出,新的猛哥帖木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张年轻而震撼的脸。

“觉得残忍?”

无人回答,只有寒风呜咽。

蓝玉扯了扯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

“对敌仁慈,便是对自己人,对辽东千千万万的汉民、对朝廷未来的将士残忍。殿下要的是‘永绝后患’,这‘永绝’二字,便是这般写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便是战争。”

他不再多说,转身,猩红的斗篷在焦土与硝烟的风中,猎猎作响。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甄别俘虏。那些年纪太小的,另行看管。猛哥帖木儿……他跑不了多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与血浸润过的冰冷笃定,消散在辽东萧瑟的寒风里。

五位伴读站在原地,望着蓝玉高大背影,又望向眼前这片被烈焰与钢铁重塑过的土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战争的狰狞内核,也第一次如此沉重地体会到了,临行前殿下那番话语背后,所承载的分量。

辽东的天,很高,很蓝。

但空气中弥漫的,依旧是散不去的硝烟与血腥。

征伐,才刚刚开始。

而逃亡的猛哥帖木儿,又将把战火,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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