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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与大明冲突 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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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被骤然拉紧的弓弦,嗡嗡作响。那名总把的脸色在众目注视下由红转青,又由青泛白——他退半步的脚还没落地,四周已响起一片铁甲碰撞的闷响。街巷口、校场边、甚至坍塌的城垛残墙后,绛红盔缨一片片冒出,像潮水从暗沟里涌出;长矛与火绳枪在日光下闪着星,却都朝着操场中心那圈灰蓝围拢过来。

“围!”总把终于找回嗓音,却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抬刀指向空中,刀尖微颤,像被风吹动的芦苇,可四周明军还是依令前行,脚步迟疑却密集,铁靴踏地声连成一片闷雷,把本已拉紧的空气又压紧了一分。

灰蓝骑兵们却在这逼拢的浪潮里爆出一阵大笑——先是低低几声,随后连成一片,像潮水撞上礁石,溅起带着盐味的白沫。

“哟——打金军没见这么齐整,对付自己人倒来劲!”一名骑兵朗声笑道,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对面每一张紧绷的脸听见。他反手一抄,步枪已从肩头滑到手中,枪托“咔”地抵肩,枪口直指前方,却纹丝不动,像一根提前钉好的桩。

“围圈!”随着一声低喝,灰蓝骑兵迅速向内收拢,却并非后退——而是呈环形散开,战马横切,马头朝外,马尾护住中央的妇孺与同伴。步枪同时平举,铜制背带扣在阳光下连成一条笔直的银线,准星压过对面明军的胸口,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打仗吗?”有人朗笑,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爷爷们跟着蒸汽船漂了几千里,可不是来陪你们玩木枪的!”他轻拍马颈,战马会意地向前半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却刚好停在双方原本就薄得可怜的安全线外——分寸拿捏得极准,既挑衅,又不越界。

对面明军顿时一滞,前排火绳枪还没完全端起,枪口已先被那排冷森森的钢线压住;长矛更惨,矛尖刚向前探出半尺,就被对方准星牢牢咬住胸口,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总把的刀还举在空中,却再落不下去——他清楚,只要刀锋再低一寸,对面那排撞针就会同时落下;而在这个距离,铅弹会把前排兵士穿成一串糖葫芦。

空气仿佛被抽干,连风都不敢掠过。阳光照在双方额头上,汗珠刚冒出就被蒸发,只剩一层薄薄的盐霜。妇孺被围在灰蓝人墙后,哭声停了,呼吸也轻了,她们睁大眼睛,望着那排挡在自己面前的步枪枪管——枪口朝外,却像一道铜墙铁壁,把恐惧与绝望一并挡在身后。

“上前一步者,视为挑衅。”灰蓝阵中,一名下级军官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对面每一根神经听见,“后撤一步者,视为礼让。——你们选。”

总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想怒,又不敢怒。他目光扫过那排纹丝不动的枪口,扫过对方因大笑而露出的雪白牙齿,再扫过自己兵士脸上掩饰不住的迟疑与惧色——终于,他拿刀的手缓缓垂下,刀尖却先指向地面,像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灰蓝骑兵们依旧大笑,笑声却不再张扬,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屑。战马轻踏蹄步,缓缓向内收拢,枪口却始终平举,像一排提前上弦的弩机,只要对面有任何异动,就会同时吐出火舌。

阳光继续西斜,把双方的身影拉得极长,一道灰蓝,一道绛红,在青石板上交错,却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空气依旧紧绷,像一面被拉到极限的鼓皮,只需一根手指轻弹,就可能炸裂——但此刻,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谁也不敢先落下。

灰蓝与绛红仍在操场对峙,枪托抵肩,刀尖半垂,空气像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迸出火星。就在这要断未断的一瞬,城主府侧门“砰”地被撞开,几缕绯红官袍掠过石阶,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跑在最前的文官朝靴一滑,险些扑倒在青石板上,他却顾不得疼痛,双臂高举,声音撕得又尖又颤——

“住手!都住手!刀枪无眼,谁敢先动!”

这一嗓子像冰水泼进滚油,双方枪口同时一颤。第二名文官踉跄跟上,绯袍前襟被汗水浸成深色,他张开双臂,挡在两军之间,声音带着哭腔:“盟军!都是盟军!陛下与谭将军正在府内议和,你们是想掀桌子吗?”

第三名文官年纪稍长,扶着门框喘息,抬头看见那排仍对着明军胸口的步枪,脸色瞬间惨白,朝灰蓝阵列连连拱手,声音发抖却极力镇定:“汉军诸位!盟约墨迹未干,难道要在此添上第一滴血?请退后一步,给朝廷,也给汉国留些体面!”

他话音未落,府内又奔出几名文职,有的手里还攥着尚未合拢的折子,有的朝冠歪到一边,几缕花白头发贴在额角,却都拼命挤到最前,形成一堵并不厚实却骤然横亘的人墙。他们背对明军,面朝汉军,高举的袖袍在风中抖动,像一面面临时拼成的白旗。

“退后!都退后!”最年长的文官几乎是在喊破嗓子,“谁若先动手,便是破坏和谈,便是叛国!叛国者,诛九族!”他转头,又朝明军阵列厉声喝道,“你们也退!想叫陛下蒙羞吗?想叫辽东再陷战火吗?”

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带着因恐惧而产生的尖锐,却像一把并不锋利却拼命挥舞的钝刀,硬是把紧绷的空气劈开一道缝。汉军骑兵的枪口仍平举,却不再前移;明军把总的脸色阵青阵白,刀尖微微下垂,却迟迟不肯彻底放下。

年长文官见双方仍在僵持,扑通一声跪倒在石阶前,朝两边连连拱手,声音里已带哽咽:“诸位将士,求你们了!辽东百姓再经不起折腾!给和谈一条活路,也给老夫一条活路!”他额头抵地,绯袍后背剧烈起伏,像一座被风雨吹倒的残碑。

这一跪,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紧绷的弦。汉军阵列中,一名下级军官缓缓放低枪口,抬手示意,灰蓝人墙随之整体后移半步,枪口下垂,却仍保持警戒。对面明军把总咬了咬牙,刀尖终于指向地面,铁靴不甘心地往后蹭了半步,却不再前进。

文官们见状,纷纷长跪不起,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声音颤抖却连成一片:“退后!退后!和谈为重,和谈为重!”他们的背脊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像一排被暴雨打湿的纸人,却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在两道即将碰撞的钢铁洪流之间,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

僵持片刻,明军把总终于冷哼一声,刀身入鞘,铁臂一挥,带着部下缓缓后撤。铁靴踏地声渐渐远去,像退潮时不甘的浪花。文官们仍跪在地上,直到最后一名明军退出街口,才瘫软在地,互相扶持着站起,官袍上满是尘土与泪痕,却顾不上拍打,只朝着双方远去的背影,长揖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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