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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不列颠新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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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夜空像被煤烟熏黑的棉布,低低地压在屋顶上空。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投下昏黄的圆晕,照见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身影——失业织工、破产铜匠、被廉价呢绒挤垮的裁缝,他们把空工具袋卷成枕头,用破麻袋裹住肩膀,在春寒料峭里缩成一团。偶尔有夜巡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缝,溅起污水,惊起一阵低沉的咒骂,随后又沉入疲惫的静默。他们计划着明日天一亮便继续抗议,要把“面包与牛奶”的呼喊送到王宫脚下,也要把“限制机器、保护手工”的标语塞进国王的视野。有人把木板铺在排水沟上,用粉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大字:“再不给活路,就把机器扔进泰晤士河!”粉笔屑被风吹散,像一场未落定的雪。

街道尽头,几盏更亮的煤气灯从二楼窗口漏出,照见招牌上“煤炭交易所”的镀金字母。窗内,不列颠煤炭商人围坐在长桌旁,天鹅绒窗帘半掩,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呻吟。他们面前摆着亮闪闪的铜制啤酒壶,炉火把他们的脸映得通红。一名中年商人侧耳听了听窗外隐约的口号声,嗤笑一声,用夹钳拨了拨壁炉里的煤块,火星四溅:

“听啊,那些手工业者又在嚷着要活路。活路?他们的活路关我们什么事?汉国人一艘接一艘地买煤,价高又现付,我们仓库的库存都快见底了。要我说,机器转得越快,我们的煤就卖得越多——他们哭他们的,我们笑我们的。”

另一名年轻些的商人把脚搭在壁炉围栏上,晃着高脚杯里的啤酒,接口道:“可不是嘛。汉国工厂需要煤,我们需要利润;至于那些织工、铜匠、皮匠——让他们去哭好了。市场本来就是适者生存,谁叫他们的胳膊拧不过蒸汽机?”

“再说,”一个年纪更大的商人慢条斯理地敲着烟斗,“他们真要是把机器扔进泰晤士河,汉国人就会从布莱顿调来新的机器,照旧需要煤。我们照样赚钱,甚至价码还会更高。他们罢工、抗议、砸机器,最后只会把煤炭价格抬得更高——感谢他们的无知吧!”

他的话引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被壁炉的火光放大,在挂满织锦的墙壁间回荡。窗外,夜风卷着口号声与饥饿的呻吟,从煤气灯照不到的暗巷里飘进来,却被厚厚的窗帘挡回街道;窗内,煤炭商人们碰杯,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像为远处的饥饿与即将到来的抗议,提前举杯庆祝。

街道下方,一名失业织工蜷缩在门板旁,听见楼上传来的笑声,抬头望了望那几扇亮得刺目的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空的工具袋。他咬紧牙关,把破麻袋往肩上拉了拉,嘴里轻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却终究没有力气大声喊出来。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还要走上街头,去争取那扇厚厚的窗帘里根本不屑于倾听的“活路”。

夜更深了,煤气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煤炭交易所的窗口还亮着,像黑夜中一颗不肯合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条被饥饿与愤怒填满的街道——以及那些躺在石板路上、却仍不肯放弃呐喊的人们。

夜像一块浸透煤烟的厚布,把伦顿的街巷裹得严严实实。月亮被浓云掐灭,只剩零星煤气灯在远处街口投下昏黄的光晕,像将熄未熄的炭火。就在这片漆黑里,一行行灰蓝身影贴着墙根悄然移动——不列颠新军。他们头戴新式熊皮帽,肩背汉制燧发枪,枪机被厚布缠住,避免金属相撞发出声响;靴底亦用破布包裹,每走一步只发出闷闷的“嚓”,像猫在瓦脊上潜行。

队伍最前,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同样披着灰蓝大氅,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那双总在宫廷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他抬手示意,整个纵队便立刻伏低,像被镰刀割倒的麦秆,瞬间隐入黑暗。前方街口,几名夜巡马车夫提着风灯晃过,灯光扫过路面,只照见空荡的石板和摇曳的树影,丝毫没发觉墙根下那一排排伏倒的枪口。

等巡夜人走远,乔治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头对身旁的军官低语:“记住,枪口一律朝外,保险别打开——今晚咱们是影子,不是雷神。”军官点头,把命令悄声向后传递,片刻间,整列纵队又像水流一样向前滑去。他们绕开主大道,专挑狭窄小巷穿行;有时经过低矮的拱门,士兵得把枪横过来,才能避免枪托刮到石墙;有时踩过雨后坑洼,污水溅起,也无人出声咒骂,只有布底靴发出轻微的“咕叽”,随即被夜风卷走。

转过一道残破的哥特式飞檐,白金汉宫的侧影终于出现在远处——屋脊被煤气灯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头卧在夜雾里的巨兽。乔治抬手,纵队再次停下。他回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煤烟与汗水染黑的面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陛下在宫里等咱们。明天日出前,必须全部进入宫墙内,不留痕迹。若抗议者知难而退,大家就当夜里跑了一次操;若他们执意冲击宫门——”他顿了顿,右手在颈侧轻轻一抹,做了一个无声的割喉手势,“那就让枪炮的轰鸣,盖过他们的口号。”

士兵们无声点头,熊皮帽檐下的眼睛闪着冷光。乔治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仍在闪烁的煤气灯——那灯光背后,是仍在街头躺卧的失业者,是明日将再度响起的抗议号角,也是国王查理一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他深吸一口带着煤烟的夜风,缓缓举手,向前一挥。整列纵队便像一条被解开束缚的灰蓝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向宫殿侧门,铁靴踏过的地方,连草叶都未惊动。

黑夜依旧浓稠,只有宫墙上方偶尔闪动的卫队灯火,为这支偷摸回城的军队指引进路。蒸汽工厂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像给这场静寂的行军,配上低沉而冷酷的尾声。乔治走在最前,身影很快被宫门阴影吞没,而他身后,一排排燧发枪的枪口,在夜色里泛着幽幽冷光,像无数颗尚未点燃的火星,只待黎明一声令下,便可将伦敦的愤怒与饥饿,一并碾碎在钢铁与火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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