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气方刚(2/2)
姜幼宁推开药碗,冷了脸色问她:“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即便病着,脑中混沌,她也能察觉出这婆子的不怀好意。
“姑娘非要问那么多。”那婆子神色变了,笑意消散,目光变得阴狠:“那我干脆就跟姑娘说实话吧,也好让姑娘看个明白。是夫人让老奴来伺候姑娘吃药的,姑娘要是不吃,老奴回去没法交代啊。姑娘说是不是?”
她说着话,步步紧逼。
姜幼宁往后退让,腿下一软,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幸好身后就是墙壁。
她后背倚在了墙上。
冷,真的好冷。
屋子里炭火盆都灭了,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能不冷吗?
“你这院子里的人,都已经被抓了。”那婆子肆无忌惮:“我劝姑娘还是快点把这药喝了,省得我费事。要是我动手的话,姑娘脸上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她语气里满是拿捏姜幼宁的笃定。
就姜幼宁这身子骨,平时也经不住她碰。更别说这会儿病殃殃的。
莫要说这一碗了,就是给姜幼宁灌十碗药那也不在话下。
姜幼宁身上难受极了,心慌之间呼吸急促。
她想跑,腿却软得像棉絮。她想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来。
那婆子端着汤药上前:“既然姑娘不肯喝,那只能老奴亲自伺候了。”
她说着伸手去抓姜幼宁。
姜幼宁靠在墙壁上,闪躲不开,被她一把揪住衣领。
她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朝那婆子手里的汤药碗打过去。
擒贼先擒王,这会儿也是一样。
这婆子这么急于让他喝下这碗汤药,不用想也知道汤药肯定是有问题的。
那么只要打翻这碗汤药,就能暂时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的盘算自然是对的。
奈何,她在病中实在没几分力气。
那婆子又高又壮,牢牢举着碗。墨色的汤药只被她打得泼洒出去少量。
“你还敢动手!”
那婆子一咬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姜幼宁被她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脸儿偏向一侧。
她本就发烫的脸更是火辣辣的,眼泪都疼出来了。
“喝!”
那婆子心狠手辣,一把捏住她下巴,举起手里的汤药碗便要给她灌下去。
“砰!”
千钧一发之际,门忽然被人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那婆子被惊动,不由回头看。
这一看,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赵元澈身着烟青色圆领襕衫,密纹暗花锦的布料垂坠挺括。他眉目之间似凝了霜雪一般冰冷,难掩冷硬锋芒。
姜幼宁瞧见他,绷直的身子软了下去,强撑着没有坐倒在地。
她脑子乱糟糟的几乎不会思考。却也知道他来了,她没事了。
“世……世子爷……”
那婆子没想到,赵元澈这个时候会来姜幼宁院子里。
“老奴……老奴是奉夫人之命来伺候姜姑娘用药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满镇国公府谁不知道,赵元澈是个铁面无私,不讲人情的?
即便搬出夫人,世子爷恐怕也不会饶了她。
好在这碗汤药并没有喂下去,也没人知道这汤药里有什么。她最大的罪过就是打了姜幼宁一巴掌,应该罪不至死。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赵元澈并不理会那婆子。
他的目光只落在姜幼宁身上。
她昨日躲在那处冻了太久,生病了。
她衣裳单薄。一张脸儿烧得红扑扑的,黛眉紧皱着,泪眼汪汪的,嘴唇都干裂了,呼吸又急又浅。脸颊上还残留着巴掌印。
这般模样,实在是凄惨又可怜。
叫他想到小时候的她。
赵铅华总欺负她,她也是这般模样。
他便是在那时,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那婆子的脸越发白了。总觉得他的脚步声,像踩在她心上。
她惊恐地看着赵元澈。
赵元澈一眼不曾望她。
他走上前,俯身一把抱起靠在墙边的姜幼宁。
姜幼宁缩在他怀中,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揪住他衣襟,疲惫的阖上了眸子。她身上又冷又热,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这会儿想明白了。
这婆子是韩氏派来的。因为她拿韩氏贪墨公中银子的事情威胁韩氏。韩氏这是想趁她病要她命。
韩氏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那婆子瞧见他们这般亲密的情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大了。
这……这……世子爷和姜幼宁怎么可以这么亲近?他们是兄妹啊……
她看得傻住了,一时竟忘了自己的事。
赵元澈抱着姜幼宁走回床边,将她塞进被子中替她掖好被角。
这才转过身,看着那婆子。
那婆子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他连连磕头:“世子爷,是夫人派奴婢来伺候姑娘的。奴婢心里都瞧不起姑娘,就对姑娘动了粗,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世子爷饶了奴婢性命……”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事已至此,她唯有认错这一条路可走。
好在,上京人人都知世子爷是个讲理的。
只是给了姜幼宁一巴掌,她多打自己几巴掌,这事也就过去了。
赵元澈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母亲派你来的?”
他淡淡问。
“是,是。”
那婆子停住打自己巴掌的动作,连连点头。
她生怕赵元澈不饶她,对自己下了狠手,抽的自己一张脸红肿起来,实在难看。
赵元澈没有再问别的。
他俯身,端起她放在地上的那碗汤药。
那婆子不知他要做什么,不由愣愣地看着他。
“喝掉。”
赵元澈声音不高,可身上那股冷意和威严,让那婆子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世子爷,老奴没病……”
她惨白着脸拒绝。
这汤药加了东西。一喝就会毙命。
夫人说,让她快去快回,别被人发现了。
姜幼宁一死,那就是死无对证。
她作为姜幼宁的养母,会尽快给姜幼宁办了丧事。这事也就过去了。
夫人还说,等办完这件事就给她足够的盘缠,放她回老家去颐养天年。
可偏偏,世子爷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不想死啊!
“来人。”
赵元澈并不与她多说废话,扬声招呼。
“玉衡在里面?”
外头,传来韩氏声音。
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姜幼宁睁开了眼睛。
韩氏派婆子来害她,是不放心这婆子,还是打算等婆子害死她,就杀人灭口?
不知韩氏许了这婆子什么好处,哄得这婆子来做杀人的事。
“主子,国公夫人来了。”
清流进来传话。
他话音才落下,韩氏便走了进来,一脸惊讶:“玉衡,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宫里吗?怎么在你妹妹这里?”
她一脸镇定,仿佛让人来毒害姜幼宁这事情根本就不是她吩咐的。
“夫人,救命!世子爷让奴婢喝这汤药,奴婢不想死啊……”
那婆子却是个怕死的,看到她进来宛如见了救命稻草,赶忙爬过去抱她的腿。
“世子叫你喝你就喝。”
韩氏抽回腿,回头示意冯妈妈。
冯妈妈上前接过赵元澈手里的汤药。
“国公夫人,您说什么?是您让奴婢来害姜姑娘的,您说让奴婢动作快一些,别留下痕迹。您还说……”
那婆子见她这般无情,顿时急了,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就要将她怎么吩咐的、又许诺了什么都说出来。
“胡说什么?国公夫人要害姜姑娘,又何必等到今日?小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次下手机会呢!”
冯妈妈捏住那婆子的下巴,把手里的碗凑到她嘴边,给她灌药。
这个时候,自然是灌得越快越好。否则,这婆子就要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那婆子疯狂挣扎起来,双手去推那碗,药一下撒了一大半。
冯妈妈手快,还是给她灌了两口下去。
赵元澈冷冷看着她们三人。
姜幼宁亦静静看着。她一脸虚弱,连抬眼都觉得累。
那药灌下去,不过几息的功夫,婆子的身子便软倒下去,躺在了地上。
只见她眼睛猛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抬手捂着心口,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直到死,她的眼睛都圆睁着,似乎很不甘心。
姜幼宁看着这情景,原本就瑟瑟发抖,这会儿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赵元澈来得及时,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疯婆子拖出去。”
韩氏吩咐一句。
冯妈妈立刻张罗着找人进来收拾。
“母亲没什么要说的吗?”
赵元澈目光泠泠,注视着韩氏。
“我才听说幼宁病了,就想过来探望。还好我过来了,要不然就被这贼婆子冤枉死了。”韩氏一脸无辜:“我怎会对幼宁下此毒手?那婆子不知被谁收买了,想挑拨我们母女感情。幼宁啊,你可不能上她的当。”
她朝姜幼宁露出笑意,面上一副慈母之相。
那婆子已经死了,现在是真正的死无对证。随便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无所畏惧。
姜幼宁阖上眸子不理她。
韩氏所想,她清楚得很。
人已经死了,再说也无用。
她不想与韩氏废话。
赵元澈则一直望着韩氏,默然不语。
韩氏被他看得心虚,故意语气轻松,含笑道:“玉衡为何一直看着为娘?我是你亲生母亲,你难道还不信我?”
“既出此事,我有几句话,想同母亲说。”
赵元澈又瞧了她片刻,缓缓开口。
他并不疾言厉色,语气也同往常一般淡淡的,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韩氏心不由一紧,面上笑意也没那么自然了:“哦?玉衡想说什么?”
她按下心头的紧张。
赵元澈是她儿子,难道还能为了姜幼宁将她如何吗?
她又看了姜幼宁一眼,心中恨意更甚。
最近总想着贪墨银子的事,倒是没想起来姜幼宁勾引赵元澈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