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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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洗得有点发旧的中山装，灰扑扑的，领口和袖口的边都磨得起了毛。

两个包。

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帮子有点变形，走起路来没什么声响。头发两侧白了不少，也没怎么梳整齐，风一吹就翘起来几根。

他手里提着两瓶老酒，用个布袋子装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乡下的土特产。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寻常老头，走在路上跟谁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他走路腰板直，步子稳，眼神不飘，但这也只有留意的人才能看出来。

家属院的婶子大娘们大部分不认识首长。

他来军区家属院的次数少，有时候来也是坐车直接到楼下，很少在院子里转悠。

今天他一个人拎着酒慢慢走，路过大槐树底下，几个大娘正坐在那儿摘菜聊天。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又低下头接着摘。

走过去一个提着水壶的年轻媳妇，看了老首长一眼，回头又看了一眼。她凑到摘菜的大娘跟前小声问：“婶，这是谁家的亲戚？看着面生。”

大娘抬头瞄了一眼：“不知道，没见过。可能是哪家来串门的吧。”

其中一个嗑瓜子的婶子着实好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问：“同志，你找谁啊？”

老首长回过头，笑了笑：“去顾家，顾北一家。”

“顾家？”婶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在他那件旧中山装和布鞋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布袋子，“你是他们家什么人？”

“亲戚，来串个门。”

那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回头朝那几个摘菜的姐妹使了个眼色，嘴上客气着：“顾家在前面，不远。”

老首长道了声谢，拎着酒往前走。

他走了没两步，后面就热闹起来。

“我说呢，看着面生得很，原来是念念家的亲戚。”

“念念那丫头农村出来的，家里亲戚可不就是这打扮。”

“你看看他那衣服，得有十几年了吧，袖口都磨边了。咱们家属破烂的老刘都比他穿得体面。”

“还有那双鞋，黑布鞋，现在谁还穿这个？下地干活穿的。”

“提了两瓶酒，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用，个布袋子装着，估计是自家酿的。乡下人走亲戚，拎两瓶土酒就算大礼了。”

胖大娘把摘好的菜往盆里一扔，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你们看他刚才问我话那样，一口一个‘顾家看着’，连个具体地址都说不清楚。乡下人进城，找不着北。”

“估计是头一回来吧。念念生孩子那会儿没见他们家人来，出了月子倒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打秋风的。”

“打秋风倒不至于，就是这做派……”胖大娘撇了撇嘴，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年轻媳妇小声接了句：“看着倒是挺和气的。”

“和气顶什么用？”胖大娘一摆手。

“这年头讲究的是体面。你看看这位，拎个破布袋，穿双黑布鞋，往那一站就不是个体面的。念念嫁到咱们军区，好歹也算军属，家里的亲戚还不全巴上来吸血。”

“人家来都来了，还能不让进门？”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旁边有人打圆场，但脸上也是那种看热闹的神情，“人家吃顿饭就走了，跟咱们也没关系。”

“我哪有多说，我就是说这打扮。”胖大娘不肯停，“你们看刚才那个老头，那衣裳穿得，啧啧。也就是顾团长脾气好，换别人家，媳妇有这样的亲戚，不被烦死。”

老首长耳朵不背。这些话他听见了，一个字没落。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单元门口，一个年轻士兵迎面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啪地立正敬礼：“首长好！”

老首长摆摆手：“别喊别喊，今天我就是来串门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