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璇玑楼密室(1/2)
警报声还在耳畔嗡鸣,上官婉儿已拉着林翠翠闪入璇玑楼西侧的暗廊。
“别慌。”她压低声音,手指按住翠翠颤抖的腕脉,“三十步外有岔路,我们分头走。”
“婉儿姐——”林翠翠脸色煞白,舞衣下摆沾了灰尘,“我……我触了机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上官婉儿快速环顾四周,廊道幽深,每隔十步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在砖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你往东,绕到刚才我们路过的藏书阁,那里有扇暗窗通往花园假山。明远和雨莲会在那里汇合。”
“那你呢?”
“我引开追兵。”上官婉儿摘下耳坠塞进翠翠手里,“拿着这个,若遇险,就说是我赠你的信物,和府下人不敢为难。快走!”
林翠翠咬唇点头,提起裙角向东奔去。上官婉儿等她拐过弯,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髻上银簪,将簪尖在砖墙上狠狠划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廊道里炸开,随即她向西狂奔,脚步声故意放重,一步一顿,如鼓点敲在守卫的心上。
追兵的脚步声果然被吸引过来。
“西边!”
“快追!”
上官婉儿边跑边打量廊道两侧。璇玑楼的结构她早已烂熟于心——白日里借着赏花的名义,她和张雨莲在这楼外转了不下十圈,把能看见的窗户、檐角、排水口都记在脑中。此刻奔逃的方向正是通往二楼西侧的观景台,那里有座悬空的廊桥,直通花园的假山群。
只要过了廊桥——
脚步戛然而止。
廊道尽头,一扇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火下灼灼生辉:观星阁。
不对。她白日里观察的地形,此处应该是通往观景台的通道,怎么会有扇门?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上官婉儿只迟疑了一瞬,便伸手推门。
门没锁。
门扇无声滑开,一股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不是寻常的熏香,而是某种她说不出的气息——像雪后的清晨,又像深秋的夜空。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掩上,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形。
这是间圆顶的阁楼,穹顶上开着一扇巨大的天窗,玻璃晶莹剔透,打磨得极薄,将漫天星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地面铺着漆黑的石板,石板上錾刻着繁复的线条,是星图——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的星官罗列其间,线条里填着银粉,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屋子正中,立着一架巨大的铜质仪器。
上官婉儿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架望远镜。
不,不对——她见过望远镜,乾隆皇帝宫里就有西洋进贡的单筒镜,黄铜镜身,可以拉长缩短,能看清数里外的景物。但眼前这一架完全不同:它足有两人高,镜筒粗如合抱之木,架在一个精密的铜制支架上,支架底部是复杂的齿轮和刻度盘,刻着天干地支、二十八宿的符号。
更让她心惊的是镜筒前端——那里镶嵌着一块透镜,不是寻常的玻璃,而是某种淡紫色的晶体,晶莹剔透,在星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西洋窥月镜”。
脑海里闪过这四个字的时候,上官婉儿后背倏地一凉。
信物。这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信物。
可她明明记得,根据线索,这件信物应该藏在璇玑楼的顶层密室,需要破解三道机关才能取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摆在她面前?
身后传来轻微的机括声。
上官婉儿猛然转身。
门已经关上了。
不止是关上——门扇与墙壁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仿佛从来就不曾有过门。
她被关在这间观星阁里了。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步走到门边,手指沿着墙壁摸索,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墙壁光滑冰凉,是整块的石板,连一道接缝都没有。她又去推窗——天窗太高,够不着,而且那玻璃看似单薄,却必然坚固异常,不是人力能破开的。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人呢?”
“方才明明听见往这边来的。”
“搜!挨间屋子搜!”
“这间——”一个声音顿了顿,“观星阁?和大人吩咐过,这里不许进的。”
“那就不进。去别处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上官婉儿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心脏跳得厉害,却不知是惊是惧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悸动。
她被困住了。
但没有追兵会进来。
这间观星阁,是和珅的禁地,守卫不敢擅入。她暂时是安全的。
安全地被困在这里。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架巨大的望远镜上。
星光透过淡紫色的透镜,在地面的星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银线勾勒的星官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夜空中星辰的缓缓移动,在光影里明灭流转。
上官婉儿站起身,走近那架仪器。
镜身上刻着字。不是汉文,也不是满文、蒙文,而是弯弯曲曲的洋文——拉丁文。她辨认了一会儿,勉强认出几个词:望远镜、月、七年制。还有一些数字,似乎是日期,但她看不懂那种纪年方式。
镜筒底部有个铜制的摇柄,连着齿轮系统。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转动。
齿轮咬合的声音极轻极细,像钟表走动。镜筒缓缓抬起,对准了天窗正中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
然后她看见了。
透过那块淡紫色的透镜,月亮不再是寻常的模样——它被放大了十倍不止,月面上的阴影清晰可见,那些环形山的轮廓,那些明亮的高地和幽暗的“海”,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
上官婉儿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月亮上有环形山。她知道月亮本身不发光,只是反射太阳的光。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来自三百年前,初中地理课本上就写着这些常识。
可此刻隔着这架三百年前的望远镜看见月球,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是谁造的?是谁,在这个没有精密机床、没有光学玻璃工艺的时代,造出了这样一架望远镜?造出望远镜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知道月亮上那些阴影其实不是蟾宫桂树,而是亘古的荒凉?
她伸手去触碰那块透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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