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棋局之外(2/2)
“大清……”她斟酌着用词,“还在。只是这天下,早已不是从前的天下。”
和珅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姑娘倒是个实诚人。不像那些酸儒,只会说什么‘天不变道亦不变’。”
他转身回到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上官婉儿面前:“姑娘今夜来,是想看这个吧?”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架巴掌大小的青铜仪器——造型与上官婉儿腰间的窥月镜框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个齿轮和一枚指针。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盒盖上镶嵌的一枚暗红色宝石。
“这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和珅的声音低沉,“他说,此物与一件大事有关。那件事若成,可保我钮祜禄氏百年富贵;若不成,便是灭族之祸。”
上官婉儿盯着那枚指针,心跳如鼓。那指针颤动的频率,竟与她袖中镜片的温度变化同步——凉一分,指针向左偏一格;热一分,指针向右偏一格。
“大人可知道,这指针为何颤动?”
“不知。”和珅摇头,“家父也不知。他只说,此物需与另一件东西合用,方能显出玄机。而那另一件东西……”他看向上官婉儿腰间的铜框,“姑娘今夜带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旋即又消失。上官婉儿知道,那是暗卫在巡查。
“大人既然知晓我的来处,也知晓我手中之物,那么——”她抬起头,“大人想要什么?”
和珅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褪去,露出商人和权臣的本质:“我要姑娘那个‘商业蓝图’里写的东西——蒸汽机、铁路、银行、报纸……所有能让大清富强的法子。”
“这些东西,会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和珅冷笑,“姑娘既然来自两百年后,应当知道,不动摇国本,大清就能安稳吗?”
这句话,让上官婉儿彻底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历史书上的和珅,是贪官、是弄臣、是乾隆的宠臣;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和珅,却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来自两百年后。
“大人可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和珅的声音平静得不似作伪,“皇上会疑我、会忌我,甚至可能会杀我。但姑娘——”他忽然逼近一步,“你可知道,皇上今年六十有七,还能活几年?太子永琰对我恨之入骨,他登基之日,便是我满门抄斩之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烛火猛地一跳,窗外骤然传来喧哗声。
“什么人?”
“有刺客!”
和珅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书房门被猛然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的暗卫扑倒在地:“大人……皇上……皇上来了……”
上官婉儿的血液瞬间凝固。
乾隆皇帝,此刻应该在圆明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和府?
和珅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一把抓起锦盒塞进上官婉儿手中,将她推向屏风后的暗门:“快走!从暗道出去,直通后海!”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姑娘记住,今夜你从未出现过。至于我们谈的事……若我还有命在,改日再续。”
屏风刚刚合拢,院外已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皇上驾到——”
上官婉儿在黑暗中狂奔。暗道逼仄曲折,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她全然不顾,只死死攥着怀里的锦盒。身后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她推开尽头的木板,腥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后海到了。
湖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上有人提着灯笼,正是陈明远。
“快上来!”他伸手将她拉上船,“和府那边出事了,到处都在抓人!”
“乾隆怎么会突然……”
“不知道。”陈明远奋力划桨,小船如箭般驶向湖心,“但刚才我们在外面听见——有人说,和府窝藏妖人,以邪术魅惑圣听。这话若是传到乾隆耳朵里……”
上官婉儿浑身发冷。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今夜这场“偶遇”,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不是和珅,不是乾隆,而是那个躲在暗处、始终未曾露面的第三方——那个人知道她会来,也知道乾隆会来,所以故意将两拨人凑到一起。
可是,那个人是谁?他想要什么?
小船驶入湖心浓雾,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上官婉儿低头看向怀中的锦盒,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那枚指针不再颤动,而是稳稳地指向北方——
正北方向,是圆明园的方向。
而在指针的尖端,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蝇头小楷:
“八月十五,月满之时,寒塘旧地,待君重启。”
雾气中,隐隐传来一声叹息,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上官婉儿猛然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湖面上,将整片后海镀成一片诡异的银白。
而她袖中的窥月镜片,忽然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