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璇玑暗涌(2/2)
“朕问她,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是西洋书里看来的。”乾隆站起身,走到陈明远面前,“朕又问,你看得懂西洋书?她说,看不懂,是有人讲给她听的。”
“那个人,是谁?”
陈明远抬起头,对上乾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你吗?”
养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皇上!皇上!”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栏杆处图桑阿大人求见,说是——说是那个女子,她、她不见了!”
乾隆脸色一变:“什么叫不见了?”
“图桑阿大人说,她原本关在粘杆处值房里,方才去送饭,人已不在,门窗完好,守卫也未曾见人出入,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明远脑子里轰然一响。他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穿越者的命数,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在特定的时候,会“错位”。
“错位”的方式,就是凭空消失。
“好,好得很。”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倒要看看,是人真的会凭空消失,还是朕的粘杆处,已经成了筛子。”
他转向和珅,目光如刀:“和珅,那个女子是你府上的客人。你说,她去了哪里?”
和珅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臣……不知。”
“不知?”乾隆冷笑,“那朕告诉你——她哪儿也没去,她就在这紫禁城里。图桑阿!”
图桑阿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关闭九门,彻查内宫。天亮之前——”他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明远站在原地,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窗外,月亮正圆。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面窥月镜里的景象——月海、环形山、那些在地球上永远看不见的细节。
林翠翠凭空消失的那一刻,她在哪里?
是回到了来处,还是——
“陈明远。”乾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跟朕来。”
他跟着乾隆走进西暖阁的密室。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不是大清疆域图,而是一幅星图。
“知道这是什么吗?”乾隆指着星图。
“回皇上,是……星图。”
“是星图。”乾隆点点头,“但不是寻常的星图。这是传教士郎世宁画的,画的是西洋人眼中的星空。你看这儿——”他指着其中一颗星,“他们说,这颗星每隔七十六年才出现一次,上一次出现,是乾隆二十四年。”
陈明远隐约记得,那是哈雷彗星。
“那个女子说,她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乾隆忽然道,“她说她来自二百多年后。朕问她,二百多年后的月亮,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她说,还是那个月亮,只是看月亮的人,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明远:“你信吗?”
陈明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臣……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乾隆叹了口气,“但朕知道一件事——她凭空消失的法子,和这星图有关。”
他指了指星图上一个位置:“今夜子时,月亮行至此处。传教士说,这叫‘近地点’,是月亮离咱们最近的时候。那个女子消失的时候,正是子时三刻。”
陈明远心头剧震。他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穿越的契机,和月相、和那面窥月镜的水晶透镜,有一种莫名的联系。林翠翠的消失,莫非是——
“朕要你找到她。”乾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不管她是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躲在这紫禁城的某个角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
“还有——”乾隆顿了顿,“那个给她讲西洋书的人,朕也要知道是谁。”
陈明远抬起头,对上乾隆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谜,又像是在看一个答案。
“下去吧。”
陈明远退出西暖阁,夜风吹干他额头的冷汗。他抬头望向天空,月亮正圆,清辉万里,和二百多年后的月亮,真的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看月亮的人,不一样了。
他刚走出养心门,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阴影里。
“别出声。”是上官婉儿的声音,“翠翠不见了,我知道她在哪儿——跟我来。”
陈明远还未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声。
上官婉儿拉着他的手,在黑暗里疾行。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迷失在时间缝隙里的孤魂。
“你去了哪里?”
“我去找那面镜子的真相。”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面窥月镜,根本不是乾隆年间的东西。它是——它来自二百多年后。”
陈明远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和珅不知道,乾隆也不知道。这面镜子,是有人故意放在璇玑楼里的,就像咱们穿越到这儿的契机一样——”她回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远处传来喊杀声,夹杂着粘杆处特有的低沉哨音。
上官婉儿握紧他的手:“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里。
月亮西沉,子时已过。
养心殿西暖阁的密室里,乾隆独自站在星图前,久久不动。
他身后,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跪倒在地。
“皇上,找到她了。”
乾隆没有回头:“在哪儿?”
“在——”那人顿了顿,“在璇玑楼。”
乾隆霍然转身,目光如炬。
璇玑楼,和珅的私库。
那个凭空消失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皇上,”那人压低声音,“和珅大人连夜去了璇玑楼,说是——说是要亲自清查库房。奴才斗胆,觉得此事蹊跷。”
乾隆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传图桑阿。”
“嗻。”
“让他带上粘杆处所有人,跟朕——去和府。”
月色下,乾清宫的琉璃瓦泛着冷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