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袭(1/2)
车辙碾过草甸,压出一道深褐色的印痕,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陈明远勒住缰绳,回望身后蜿蜒三里的行军队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他接管行军调度第七天,大军的行进速度确实提升了三成,但眼前这支队伍仍像一条消化不良的巨蟒——前锋营已经扎在五里外的饮马河畔,中军却还在半山腰磨蹭,辎重队更是落在十里开外。
“陈主事,喝水。”
一只有力的手递过皮囊。陈明远转头,看见张雨莲策马靠近,马蹄踩过草甸无声无息,仿佛这女人天生就该长在马上。
“你骑马的技术倒像练过。”陈明远接过皮囊,灌了一口。
张雨莲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不会说,穿越前她在马场办过三年会员卡,花掉小半个月工资就为了装点都市精英的门面。现在倒好,那些昂贵的马术课,全用在了这乾隆四十年的木兰围场。
“前锋营传来消息,”张雨莲压低声音,“河道那边发现狼粪,新鲜的。”
陈明远握皮囊的手一紧:“多少?”
“没数,但至少是个小群。”张雨莲眯眼看天色,“太阳快落了,前锋营请求就地扎营,等明日天亮再走。”
“乾隆的意思呢?”
“和珅压着呢,说大军未到,御驾先行,乱了规矩。”张雨莲嘴角微挑,带着点玩味,“那位和中堂,想让你去求他。”
陈明远没吭声。七天了,和珅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较量。一个从五品的主事,用一套闻所未闻的法子把行军调度玩出花来,乾隆天天念叨“陈爱卿此法甚妙”,搁谁心里都不太舒服。
“我去见和珅。”
张雨莲挑眉:“你确定?”
“他等着我去呢。”陈明远把皮囊扔回去,“我要不去,他这戏唱给谁看?”
和珅的帐篷扎在中军最显眼的位置,门口站着四个腰悬朴刀的侍卫。
陈明远通报姓名,不到盏茶功夫就被请了进去。帐篷里点着四盏油灯,亮如白昼,和珅正伏在一张矮几上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满脸堆笑。
“陈主事来了,快坐,快坐。”
陈明远依礼坐下,开门见山:“前锋营传来消息,发现狼群踪迹,请求就地扎营,等明日再护驾前行。”
和珅的笑容不变:“哦?有这事?本官倒是不知。”
陈明远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恭敬:“和中堂日理万机,这些小事自然传不到您耳中。只是前锋营那边,总得有个回话。”
“那陈主事的意思是?”
“稳妥为上,请圣驾暂歇。”
和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陈主事,你是聪明人。圣上此番秋狝,意在彰显天威。区区几匹狼,就让御驾停在这儿,传出去,朝里那帮御史的笔,可不饶人。”
陈明远沉默片刻:“和中堂的意思是,继续走?”
“本官什么都没说。”和珅放下茶盏,“本官只是提醒陈主事,圣驾安危固然要紧,可圣上的颜面,更要紧。”
他抬眼看向陈明远,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试探:“陈主事年纪轻轻,能有这番本事,想必师承不凡。不知陈主事家中,可有什么渊源?”
来了。陈明远心里一凛。这是和珅第七天问他的“身世”。
“回和中堂,草民出身微寒,哪有什么师承。不过是在衙门里混日子,瞎琢磨出来的法子。”
“瞎琢磨?”和珅笑了,“陈主事这瞎琢磨,可是琢磨出了圣上亲口夸赞的‘调度之法’。本官也瞎琢磨了几十年,怎么就没琢磨出来?”
陈明远低头:“和中堂抬爱。”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和珅突然站起身,走到陈明远面前,压低声音:“陈主事,本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中堂请讲。”
“你这法子,确实好。”和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可这世上,有些东西,太好,就容易招人眼红。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官的意思。”
陈明远抬头,对上和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提点,有警告,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是好奇?还是……忌惮?
“多谢和中堂提点。”
和珅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前锋营那边,本官自会安排。”
陈明远离开和珅的帐篷时,天已经擦黑了。
草原的黄昏来得很快,刚刚还挂在天边的太阳,转眼就沉进了地平线。远处的前锋营方向,篝火已经点了起来,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落在地上的银河。
他刚走出二十步,林翠翠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怎么样?”
“和珅说他会安排。”
“安排?”林翠翠眉头一皱,“他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劲?”
陈明远没接话。他也觉得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两人并肩往自己的帐篷走,穿过一片又一片营帐,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朝他们点头致意。林翠翠突然压低声音:“我白天在后营看见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往外送信。”林翠翠的声音更低了,“用的不是军中的信使,是个牧民打扮的汉子。我多看了一眼,送信那人回头瞪我,那眼神……”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眼神不像普通人。”
陈明远停下脚步:“你告诉婉儿了?”
“她早就知道。”林翠翠苦笑,“她说,后营那几个人,是从京城跟来的,不是军中人。她让我别声张,就当没看见。”
陈明远沉默。上官婉儿的嗅觉比谁都灵敏,她既然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翠翠,”他转头看她,“这几天骑马练得怎么样?”
林翠翠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还……还行吧。今天下午摔了三回,婉儿笑我屁股开花。”
陈明远忍不住笑了:“那你开花了吗?”
“滚。”林翠翠踹他一脚,自己也笑了,“不过张姐姐给我敷了药,她说她研制的行军散里加了点东西,专治跌打损伤。”
“她研制的?”陈明远挑眉。
“对,她说是什么……活血化瘀的新配方。”林翠翠眨眨眼,“反正我不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紧张的气氛消散了一些。可陈明远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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