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围场初阵(1/2)
銮驾抵达崖口时,陈明远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皇家气派”。
连绵二十里的营帐如星罗棋布,明黄御帐坐落正中,八旗兵丁各依旗色扎营,远远望去,竟似一幅活色生香的八旗阵列图。陈明远站在远处高坡,看着脚下这片突然从荒原中生长出来的帐篷城市,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某部大制作古装剧的拍摄现场。
“陈主事,发什么呆呢?”
林翠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换了身骑装,月白缎面绣着淡粉缠枝,腰束得紧紧的,衬得身段愈发窈窕。只是那骑马的姿势依旧不敢恭维——双手死死抓着缰绳,两腿夹得太紧,身子僵硬得像根木头。
陈明远忍住笑,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马镫长度:“腿放松,别夹那么紧。你这是在骑马,不是在给马做人工呼吸。”
林翠翠白他一眼,却依言放松了几分:“你说得轻巧。我学跳舞是脚尖着地,这骑马是屁股着地,能一样吗?”
“那你倒是真坐实了。”陈明远看她屁股悬着,知道她是怕颠,“这么坐,马跑起来你更稳不住。”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回头,却是张雨莲骑着匹温顺的骟马缓缓行来。她今日穿着青灰骑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倒显出几分英气。只是那坐姿比林翠翠还僵,显然也是赶鸭子上架。
“张姐姐还笑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林翠翠嗔道。
张雨莲难得露出促狭神色:“我是笑你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僵硬,倒像先生教笨学生。”
“你倒聪明,一会儿别求我。”陈明远笑着回了一句,目光越过两人,看向远处御帐方向。
上官婉儿还没出来。
自打进入围场,她便一直被乾隆召去议事。陈明远知道,这是乾隆看中了她的“账册之才”——这些日子,上官婉儿协助内务府整理行在账目,条分缕析,一目了然,连和珅都赞了一句“此女心思缜密,非寻常闺阁可比”。
可陈明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看了。”林翠翠压低声音,“和大人刚才也进去了。”
陈明远心头微动。
和珅?他不是被乾隆派去协调蒙古王公事务了吗?
正思忖间,御帐帘幕掀开。上官婉儿低头退步而出,身后跟着满脸堆笑的和珅。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
陈明远眯起眼睛。
上官婉儿的步子迈得很稳,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袖口。
“有问题。”他轻声说。
林翠翠和张雨莲对视一眼,催马上前。
上官婉儿行至近前,抬起眼睛扫了三人一圈,嘴角扯出个笑来:“都等着我呢?”
“等你救命。”陈明远开门见山,“和珅跟你说什么了?”
上官婉儿一怔,随即笑出声来:“陈主事,你这鼻子比猎犬还灵。”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是什么大事——和大人想让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明日不是要举行‘撒袋阅射’吗?”上官婉儿说的,是木兰秋狝的第一项正式活动。届时,满汉大臣将分列两队,依次射靶,以定高低。胜者得赏,败者受罚——虽是游戏,却关乎脸面,“和大人想让我帮他算算,怎么安排出场顺序,才能让满洲贵胄赢得体面些。”
“赢得体面?”张雨莲皱眉,“以满洲贵族的骑射功夫,赢汉臣不是理所当然吗?”
“问题就在这儿。”上官婉儿抬眼看向远处正在扎营的八旗营地,“今年来的汉臣里,有个叫刘墉的。听说过吗?”
三人齐齐摇头。
“他爹是刘统勋。”上官婉儿补充了一句,“当朝大学士,乾隆最信任的汉臣之一。这个刘墉,看着其貌不扬,可据说箭法极精——满洲贵族那边有人怕他出头,让满洲这边下不来台。”
陈明远明白了。
这不是射箭比赛,是政治博弈。
乾隆搞这个“撒袋阅射”,本意是想平衡满汉关系——让汉臣有机会展现实力,又不至于让满洲贵族太难堪。可满洲贵族们显然不这么想。他们要的是稳赢,是保住脸面,是让汉臣继续低他们一头。
“所以和珅找你,是想让你帮他做局?”陈明远问。
“做局谈不上。”上官婉儿摇头,“他就是想让我帮他算算,如果让刘墉先出场,会对满洲这边士气有多大影响;如果把满洲最强的射手安排在后面,能不能压住阵脚。”
“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上官婉儿苦笑,“和大人笑眯眯地跟我讨论账册,突然话锋一转,问我懂不懂‘田忌赛马’。我说略懂,他就笑了,说‘姑娘既然懂,不如帮本官算一算’——你说,这是商量还是命令?”
林翠翠急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给了他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我告诉他,与其算计刘墉,不如把刘墉请到自己这边来。”上官婉儿一字一句,“让刘墉代表满洲队出场。”
陈明远愣住了。
张雨莲愣了愣,随即击掌赞叹:“妙!”
林翠翠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让刘墉代表满洲队,他就不是对手,而是队友了。”陈明远解释,“这样一来,满洲那边既有面子——刘墉赢了,那是满洲队赢的;刘墉万一输了,那也是汉臣自己人输的,满洲那边照样可以派人再赢回来。更重要的是,这个提议传到乾隆耳朵里——”
“传到乾隆耳朵里,就是和珅大度容人,主动化解满汉隔阂。”张雨莲接过话头,“和珅得了名声,刘墉得了尊重,乾隆得了满意。一石三鸟。”
林翠翠恍然大悟,看向上官婉儿的眼神满是佩服:“婉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不是我脑子好。”上官婉儿轻声道,“是我必须让他觉得,我是真心在帮他。”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上官婉儿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所有人。和珅一旦起了疑心,查的不止是她一个。那张现代地图、那本印刷诡异的医书、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行……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
“婉儿——”林翠翠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是个年轻侍卫,面皮白净,眉目清秀。他勒马停住,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上官婉儿身上:“上官姑娘,和大人有请。”
“不是刚出来吗?”林翠翠脱口而出。
侍卫微微一笑:“和大人说,方才那事,他还有几个细节想请教姑娘。”
上官婉儿神色不变,翻身下马:“劳烦带路。”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陈明远一眼。
那目光极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陈明远捕捉到了——那里面有提醒,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走。”他忽然说。
“去哪儿?”林翠翠问。
“去猎场。”陈明远翻身上马,“和珅既然在忙,咱们也别闲着。先去实地看看明天的射箭场。”
张雨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默默催马跟上。
三骑沿着营地边缘绕行,避开人群,往围场深处行去。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人声渐稀。偶尔有巡逻的兵丁经过,见他们穿着官服,也不多问。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片开阔地。
这里便是明日“撒袋阅射”的场地了——远处设了三座箭靶,每座相隔五十步。箭靶前站着几个兵丁,正在丈量距离、调整靶位。场地两侧搭着简易的看棚,一边挂着明黄帷幔,显然是乾隆的御座;另一边分列八色旗帜,是王公大臣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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