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猎火惊变(2/2)
她脱下斗篷,露出里面那件晚宴时穿的舞衣——火红的,像一团燃烧的云。她从火堆中捡起两根未燃尽的木棍,握在手中,然后冲向那支正待冲锋的刺客队伍。
“翠翠!”陈明远的喊声被她甩在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只知道,在无数次舞台生涯中,她曾用一支舞拖延过退场的观众,曾用一支舞化解过演员间的冲突,曾用一支舞让即将散场的人群重新聚拢。
舞者,有吸引目光的力量。
她冲到刺客队伍前方五十步处,猛然站定。火光照亮她的身影,舞衣烈烈作响。她举起木棍,做出第一个动作——那是《霓裳羽衣舞》的开场,双臂舒展如鹤翼,腰肢轻折如柳丝。
刺客们愣住了。
在这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一个红衣女子独舞于火光之中,像一场荒诞的梦。领头的刺客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他怀疑有诈。
林翠翠继续舞着。她知道,自己争取的每一秒,都可能改变战局。她知道,自己的舞姿在这些人眼中,或许可笑,或许诡异,但足够让他们犹豫。
一息。两息。三息。
东南风停了。
风转向的那一刻,上官婉儿看见了奇迹。
乾隆的侍卫分作两队,一队正面迎敌,一队悄然绕向山丘后方。而山丘上潜伏的刺客,正在等待顺风信号——他们不知道,风向刚变的那一瞬,就是他们最脆弱的一刻。
“放箭!”和珅尖声下令。
箭雨从顺风处倾泻而下,正中那些正欲冲锋的刺客。惨叫声此起彼伏,刺客阵型大乱。与此同时,绕后的侍卫从后方杀出,两面夹击,将刺客死死困在山丘脚下。
“赢了?”张雨莲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赢了第一波。”陈明远没有放松,“还有第二波——”
话未说完,一阵更密集的喊杀声从西边传来。又一队黑衣刺客冲出黑暗,直扑乾隆所在的高地。这一次,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疯狂的冲锋,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陈明远看见了那些刺客的眼神——那不是普通刺客的眼神,是死士,是敢死队,是用性命换一击的亡命之徒。
他挡在乾隆身前,右手摸向腰间的防狼喷雾。
第一个刺客冲上来,刀光劈落。陈明远侧身闪过,左手格挡,右手喷雾直喷对方面门。刺客惨叫着捂住眼睛,被他一脚踹飞。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现代搏击技巧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可刺客太多了,杀不尽,斩不绝。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呼吸开始粗重。
“陈明远!”张雨莲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一个刺客不知何时绕到了张雨莲身后,刀锋已扬起,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没有思考。
他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那把刀。
刀锋入肉的瞬间,他听见张雨莲的尖叫,听见林翠翠的惊呼,听见上官婉儿的哭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抽离,眼前的光影逐渐模糊。
倒下之前,他看见刺客脸上的黑巾被扯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和一道狰狞的疤痕。那张脸在火光中扭曲,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还看见,自己腰间那瓶防狼喷雾从衣襟中滑落,滚到火光之下,铝合金罐体反射出刺眼的光。
和珅的目光,正落在那罐体上。
陈明远想说什么,可嘴里涌出的只有血沫。他最后的意识,是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有泪水滴落在他脸上,还有人在耳边喊着什么。
那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刺客或死或逃,留下一地尸骸。侍卫们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拾残局。御帐的火已被扑灭,只余袅袅青烟,在夜风中飘散。
乾隆站在高地上,望着这一切,目光深沉如渊。
“皇上。”和珅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臣有一事禀报。”
“讲。”
“方才陈明远昏迷前,身上掉下一物。”和珅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瓶防狼喷雾,双手呈上,“此物非金非玉,打造之精巧,臣从未见过。且那陈明远方才退敌时,曾以此物喷向刺客,刺客当即目不能视……”
乾隆接过那小小的铝合金罐体,在手中翻转端详。火光映在罐体上,流动着诡异的光芒。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此事,还有谁知?”
“只有臣一人看见。”
“好。”乾隆将防狼喷雾收入袖中,“此事,烂在肚子里。”
和珅一愣,随即垂首:“臣遵旨。”
远处,张雨莲跪在陈明远身边,用尽全力按压他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林翠翠在一旁颤抖着撕下自己的衣襟,试图包扎。上官婉儿举着火把,为她们照亮,火光中,三张脸上都是泪痕。
乾隆望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风起了,从西北来,带着塞外的寒意,吹散战场上的血腥气,也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已冲破云层,清辉洒落,照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照在那些死去的刺客脸上,也照在远处山丘起伏的轮廓上。
那些山丘之后,是什么?
是谁,敢在天子狩猎时,派出数百死士?
是谁,能让这么多人为一场注定失败的刺杀,心甘情愿赴死?
乾隆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遥远的南方——京城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他要的答案。
而此刻,陈明远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如游丝。张雨莲抬起头,望向乾隆的方向,眼中是绝望与祈求。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隔着重重人影,无声交汇。
远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夜风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