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个空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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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从阳台跃下时,睡袍在夜风中鼓成一只白色的鸟。
三十七层的高度,她用了三秒落地。和珅在她离地三丈时抬手一挥,银杏叶阵化作一道柔软的屏障,稳稳托住她的赤足。
“你疯了。”和珅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现代的身体经不起你这样——”
“乾隆来了。”上官婉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陈明远身上有阳佩,你身上有阴玦。阴阳共振一旦失控,所有穿越者都会被抹去。”
她直视和珅的眼睛:“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那个在江南等着林翠翠的乾隆。”
和珅的脸色终于变了。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从睡袍口袋里取出一只密封的玻璃管,里面是半管暗红色的液体。“我的血。阳佩认主,我的血可以暂时压制共振。但需要有人把这只试管送到陈明远手上。”
她将试管递向和珅。和珅接过时,指尖触到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猛地一颤。
“你信任我?”他问。
“不信。”上官婉儿收回手,“但此刻,你是唯一能穿越两个空间的人。陈明远在实验室,张雨莲在老宅,林翠翠在——林翠翠在哪里不重要。只有你能在三个时辰内跑完这三个坐标。”
和珅看着掌心的玻璃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上官婉儿从未见过的坦荡和凄凉。“两世为人,你头一次把后背交给我。”
他收拢五指,将试管贴近心口。“好。我去。”
转身时,他忽然顿住。“婉儿。”
“嗯?”
“这局棋——若我回来,我们把它下完。”
不等她回答,和珅已踏入月光。银杏叶阵化作一道墨色长桥,载着他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只余话音袅袅:
“若我回不来——阴玦给你留着了。”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月光重新变得皎洁,仿佛刚才的血月只是一场幻觉。但她掌心的温度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低头,发现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黑棋棋子,温润如玉,入手微凉。棋子底部刻着一个字——
等。
手机在楼上疯狂震动,声音隐约可闻。她知道那是陈明远的来电。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质问、争吵、猜测、误解。她知道三秘书之间的信任正在裂开一道深渊。
但她没有上楼。
她只是握紧那颗黑棋,抬头望向月亮。月亮表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月宫中向她举杯。
上官婉儿忽然想起穿越回现代的那个早晨。醒来时她以为是梦,床头却放着一枝从清代御花园折来的海棠。
她轻轻开口,像是在对月亮说话,又像在对那个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人说话:
“和珅,你欠我的那盘棋——利息怎么算?”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送来远处银杏叶的沙沙声。那声音里,似乎夹着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而三十七层公寓的门铃,在这一刻疯狂地响了起来。
陈明远的声音从门禁对讲机中传出,嘶哑而急促:“婉儿!开门!我知道他在你这里!”
上官婉儿没有动。
她只是将那枚黑棋举到月光下。棋子上“等”字的凹痕里,缓缓渗出一滴暗红的血。
——是和珅的血。他方才接过试管时,指尖不知何时被割破了。血珠渗入棋子,像是一颗种子落入泥土。
上官婉儿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她对着月亮,轻声说了三个字。
风吹过,把那三个字卷向远方。没有人听见。但月亮听见了。
而楼下,陈明远的拳头正砸在消防通道的玻璃门上。玻璃碎裂的声音、警报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他抬头望向三十七层,看见上官婉儿的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袍搭在栏杆上,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九龙玉佩在他胸口疯狂震动。他低头看去,玉佩上的九龙纹路正在逐一熄灭。
第一颗龙头暗了。第二颗。第三颗——
陈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乾隆的话:“所有穿越者都会被抹去。”
“不……”他转身向实验室狂奔,鲜血从掌心一路洒落,在月光下像一串暗红的省略号。
而在他身后,上官婉儿的公寓楼下,那棵银杏树突然绽放出满树金叶,每一片叶子都映着一个月亮。叶片在夜风中同时翻转,映出无数个重叠的时空——
一个时空中,林翠翠正对着乾隆画像落泪。
一个时空中,张雨莲在老宅地下室发现了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清代女尸。
一个时空中,上官婉儿站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对月独酌。
还有一个时空,和珅正穿过时间的裂缝,掌心紧握着一只玻璃管,管中血色如霞。
所有时空在这一刻同时震颤。
而那只停在银杏树最高处的金叶,叶尖凝聚着一颗露珠。露珠里,映着一个正在奔跑的和珅。他跑过时空的荒原,跑过历史的废墟,跑过所有他们曾经错过和即将错过的瞬间。
他边跑边笑,笑得像当年在军机处第一次输给上官婉儿时那样——
不甘,却又心甘情愿。
露珠坠落。
在坠地前的刹那,它映照出一切:上官婉儿阳台上的空睡袍、陈明远狂奔的背影、张雨莲手中的星图、林翠翠枕边的乾隆画像、以及和珅掌心的玻璃管。
然后它碎了。
碎成千万滴月光,每一滴都落向不同的时空。
而天边,血月正缓缓升起第二轮圆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