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人血馒头(2/2)
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鬼头刀磨得锃亮,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监斩台上,陈芜端坐,手里握着朱雄英亲赐的监斩令。
“时辰到——”
“验明正身——”
“斩——!”
令箭落地!
“噗!”
第一刀下去,是孔城的儿子。脑袋咕噜噜滚下刑台,腔子里的血喷起三尺高,溅得刽子手满脸红。
“噗!噗!噗!”
刀起刀落,跟剁瓜切菜似的。
孔城是最后一个死的。
他看着两个儿子的人头滚到脚边,看着族人的血汇成小溪,流过刑台的木板缝隙,终于不疯了,也不喊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瘫软如泥。
刽子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按在墩上。
孔城突然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朱雄英!你断我孔家血脉,你不得好……”
“噗!”
刀光一闪,骂声戛然而止。
那颗戴着枷锁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断颈处鲜血狂喷,染红了刑台,也染红了台下那片黄土。
千年衍圣公,七十二代家主,至此绝嗣。
“抢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前排的老百姓疯了似的往上冲!
那些攥着白馒头的人最疯狂,不顾禁军的阻拦,拼命往前挤,把馒头往血泊里蘸,往喷血的尸首脖颈处塞。
“滚开!这是我的!”
“我先来的!让开!”
场面大乱。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终于抢到了一个血糊糊的馒头,乐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跑回人群外围。
那里站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约莫七八岁,正哭得撕心裂肺。
“爹……我怕……有血……”
不怕!不怕!汉子双眼放光,不顾孩子的哭喊,硬掰开他的嘴,把那血淋淋的馒头往里塞,“吃!快吃!这是圣人血!是文曲星的血!吃了你就能高中!就能光宗耀祖!就能当官!”
孩子被噎得直翻白眼,满脸是血,哭都哭不出来。
旁边另一个妇人也在干同样的事,她手里的馒头蘸血最多,红得发黑,硬往女儿嘴里塞:“吃!吃了以后就是状元夫人!娘就靠你了!”
刑场上尸骨未寒,台下已是一片贪婪的咀嚼声。
那些沾了血的馒头被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藏进怀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有人为了半块带血的馒头大打出手,滚在地上互相撕咬。
陈芜站在监斩台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见过杀人,见过血流成河,可没见过这种……愚昧到让人心寒的场面。
紫禁城,御书房。
陈芜跪在地上,把午门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孔城疯癫,说到人血馒头,说到那些父亲硬塞给孩子血馒头时的表情,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发颤:“皇上……百姓们……他们还以为那是好东西……说是吃了能考功名……”
朱雄英靠在龙椅上,闭着眼。
良久,他睁开眼,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没有刚才下令杀人时的狠厉,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陈芜,你知道孔府为什么能骑在百姓头上千年吗?”
“奴婢……不知。”
因为老百姓信。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午门的方向,“他们信圣人之后的血能治病,信吃一口人血馒头就能中状元,信那些穿着儒衫的寄生虫天生就该比他们高贵。”
“朕杀了一个孔城,断了衍圣公的血脉,可这股子愚昧的劲儿,还在百姓骨头里。”
朱雄英转过身,目光沉沉:“教育任重而道远,只能徐徐图之。杀恶人易,开民智难。”
朱雄英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孔城死了,可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