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哪怕离她的坟远一些也好,但不要太远(1/2)
深秋。
溇都城郊,草庐。
程瑶在这间草庐里住了三天。
草庐不大,父亲生前在这里住过,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那是很多年前,舒婉栀亲手写的“平安”二字。
程瑶每天早起,去林子里走一圈,然后在草庐里坐着,发呆,喝茶,看落叶一片一片飘下来。
今天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子里湿漉漉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程瑶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和纸钱。
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小路,慢慢往里走。
林子不深,走了一刻钟,就看见那两座并立的坟。
那是沐悠之和舒婉栀的坟。
沐悠之的坟在左边,墓碑上刻着“先父沐公讳悠之之墓”,落款是“女书瑶敬立”。舒婉栀的坟在右边,墓碑上刻着“先母舒氏讳婉栀之墓”,落款是一样的。
两座坟紧紧挨着,像是生前没能相守,死后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程瑶在坟前站定,看着那两块墓碑,看了很久。
沐悠之。
这个名字,在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是上一本书女主的白月光,她知道这个父亲在她出生前就死了——江湖纷争,刀剑无眼,一个年轻的书生,就这样丢了性命。
那本小说里,沐悠之的戏份只有寥寥数章。
作者给他安排了一个名字,安排了一段短暂的婚姻,安排了一个女儿,然后就让他领了盒饭。
寥寥几笔,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程瑶有时候会想,如果沐悠之没死,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像别的父亲一样,把她扛在肩上,带她去集市看花灯?
会不会在她犯错的时候板着脸训她,然后又偷偷给她买糖吃?
会不会在她出嫁的时候红着眼眶,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她不知道。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舒婉栀不一样。
她陪她成长,见证她从一个医女,成为了裕安郡主,再到飖澹女帝。
舒婉栀守寡十几年,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
她没有再嫁,不是因为没人娶,是因为心里装着的,始终是那个早早离开的人。
程瑶每次回溇都,都会去看她。
陪她说说话,听她讲讲年轻时候的事,看她翻出那些泛黄的书信,一封一封地念给自己听。
那些信是沐悠之写的,字迹工整,但每一封都写得很长,讲着对她的想念,讲着对未出世孩子的期待。
舒婉栀念信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光,亮得像少女。
程瑶知道,那叫爱情。
她在坟前蹲下,从竹篮里取出香烛,点燃,插在两座坟前的香炉里。
又取出纸钱,一张一张地烧着。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娘亲......爹爹......”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
“女儿来看你们了。”
纸钱在火里卷曲,变黑,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程瑶看着那些灰烬飘向远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爹爹,我没见过你。但我看过你写的信,写给娘亲的那些。字写得挺好看的,一看就符合书生的人设。”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娘亲说你是个好人。她说你文采斐然,极爱看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只有心疼。”
程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娘亲一辈子也没辜负你的爱。”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坟。
那座坟离这边有几丈远,不大,也不起眼,墓碑上刻着“茉霄之墓”四个字。
茉霄。
千机世家茉家的长子。
上一本书里有提及,擅长机关术和酿酒,双腿残疾,后来被舒婉栀治好了。
他永远站得笔直,永远跟在舒婉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百里潼眠的恻隐之心,引荐他去溇都找医仙舒婉栀,或许能医治腿疾。
从此,也开启了一生的羁绊,再也斩不断。
天水镇茉家,闻名整个溇兆,茉霄是茉家的嫡子,本可以在家安享富贵,却偏偏选择了跟着舒婉栀,一跟就是几十年。
那是守护。
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守护。
她站起身,走到茉霄的坟前,蹲下来,点燃香烛,烧着纸钱。
“茉叔叔。”
她的声音很轻。
“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我后爹了。”
火光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听。
“你对娘亲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对我的好,我也记在心里。你教会了我酿酒和机关术,这可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学习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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