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灵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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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尚恩将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鄙夷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厉的清醒,语气冰凉,字字戳中要害。
“你不过是被自己的恻隐之心蒙了眼,将自己少时的遭遇映射到了她的身上,先入为主地把熙贞当成了受尽苦楚的可怜人,便自动忽略了所有事实。”
“东夷山那群家臣,是她父亲留下的死士,世代效忠,奉她为主,她是那群人的主心骨,是被捧在掌心护着的人,何来寄人篱下、饥寒交迫一说?”
吕尚恩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而有力,“你看到她简朴,便觉得她困苦;看到她沉默,便觉得她忧思,全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
“她若是真的那般孱弱无助,根本活不到离开东夷山,更别说入皇子府成为皇子妃。你这般感性用事,分不清虚实真假,日后若是行事,迟早会被自己的执念带偏,坏了大事。”
木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垂着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吕尚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自以为是的心疼。
他回想过往,熙贞在东夷山时,虽衣着简单,却极懂得让这帮人为她卖命,包括自己。
很多事情看似身不由己,却也从未真正任人拿捏。
他一直心疼她的不易,到头来,不过是自己困在了主观的情绪里,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也忽略了最浅显的道理。
良久,木辞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清醒:“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吕尚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无殇说过,忘生谷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最讨厌、最喜欢的就是光,要么虐杀,要么牢牢地想据为己有,不惜代价。”
木辞身子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怅然。
他何尝不懂这份扭曲的执念,忘生谷的黑暗,他亲历过,所以更明白,一丝微光对深陷泥沼的人来说,是救赎,也是能让人疯魔的念想。
“熙贞虽不是好人,但也照亮过我,尚恩,带我去看她最后一眼,了结这段缘分。”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寒月隐入厚重云层,四下万籁俱寂。
灵堂孤冷凄清,白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簌簌作响,素白帷幔层层垂落,将殿内笼在一片惨淡的昏沉之中。
幽幽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地纸钱灰烬冷白萧索,寒凉夜风穿堂而入,浸得人通体发寒。
皇子妃柳熙贞静静卧于冰冷玉榻之上,尚未入殓。一身素色寝衣,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往日眉宇间藏着的郁结与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安安静静,宛若沉眠。
五皇子独自一人守在榻前,周身锦衣落了薄薄一层白霜,早已没了往日皇子的矜贵冷傲。
他双膝微曲,颓然坐于榻边地面,脊背绷得僵直,却掩不住满身的狼狈与悲戚。
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悔意,一瞬不瞬凝着榻上之人。
指尖微微发颤,几次想要触碰她微凉的脸颊,又生生收回,怕惊扰了这最后片刻的安宁。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裂,密密麻麻的疼。隐忍的哽咽堵在喉头,肩头微微轻颤,眼底水光层层漫上来,一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青砖上,转瞬便凉透消散。
偌大灵堂,烛火摇摇,孤影伴亡人,三更寒夜,满室皆是彻骨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