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1/1)
他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跟了赵立春几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到政法委书记,我靠的不仅仅是他的提携,还有我自己的手腕。沙瑞金想查我?没那么容易。吴惠芬,你记住,从今天起,少去参加那些不必要的应酬,汉东大学的课,好好上,别让人抓住把柄。”
吴惠芬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育良,我怕……”
“怕什么?”高育良打断她,眼神变得坚定,“我们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么。赵家虽然倒了,但我们还有自己的人脉,还有自己的根基。沙瑞金想动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知道,汉东的天,已经变了。赵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他和沙瑞金的博弈。这场博弈,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而此刻的林舟,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的手里,拿着那份赵家人脉资源的清单,清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知道,赵家的落幕,意味着他的时代,即将开始。汉东的水很深,但他不怕。他有梁家的支持,有自己的手腕,更有一颗干实事的心。
林舟放下秘书的电话,指尖还停留在那份全省经济资源整合专题会议的方案上,墨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原本想着,借着赵家资源落地的东风,把京州新区和汉东的几个产业园区串成线,在常委会上拿出一份亮眼的答卷。可这念头刚落,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短促的铃声像是一记警钟,敲得人心里一紧。
“林省长吗?我是刘省长办公室的小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全然没有往日的稳重,“刘省长请您立刻到他办公室来一趟,十万火急的事。”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刘省长是汉东省政府的一把手,平日里行事沉稳,若非天大的急事,绝不会这般火急火燎地叫人。他来不及细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外走,脚步迈得又快又稳,皮鞋跟敲击着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同在省委省政府大楼里,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和省长办公室不过隔了三层楼,根本用不着备车,林舟甚至没等秘书小张跟上来,就一头扎进了楼梯间——电梯太慢,这种时候,每一秒都耽误不得。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是赵家的余党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还是祁同伟那边被沙瑞金抓住了把柄?抑或是……一种更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推开省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林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刘省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落了一地,脚下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听见脚步声,刘省长猛地转过身,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青黑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林舟,你来了。”刘省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坐,而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文件,狠狠拍在了桌上。
林舟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文件标题,心脏骤然一沉——《关于中江省上游国际工业园化工企业偷排引发泄漏事故的紧急通报》。一行行黑字像是带着冰碴子,扎得他眼睛发疼:中江省地处汉东上游,其境内的国际工业园,是两省交界地带规模最大的化工产业聚集区,园区内第一家化工厂,长期规避监管违规偷排化工废料。昨夜凌晨两点,该厂一处储存危化品的储罐因阀门老化破裂,大量含有重金属和强腐蚀性的有毒化学物质,顺着横贯两省的青龙江,直排入下游——而青龙江的下游流域,正是汉东省的林城市!
“现在什么情况?”林舟的声音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攥着文件边缘,指节泛白。他太清楚青龙江对林城意味着什么,那条河是林城市近百万百姓的母亲河,是主城区唯一的饮用水源,更是下辖三个区县的灌溉命脉。林城本就是汉东的老工业基地,近几年刚靠着生态旅游慢慢盘活经济,这一下,怕是要被打回原形。
刘省长狠狠吸了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愤懑:“乱了!林城那边彻底乱了套!凌晨三点,市自来水厂的水质检测仪就发出了红色警报,水里的重金属超标足足三十八倍,强腐蚀性的化学物质更是突破了检测上限,那股刺鼻的怪味,隔着水管都能熏得人头晕。市里紧急关停了主城区和周边三个水厂,可老百姓哪有什么储水的习惯,家家户户的水桶、水缸早就见了底。现在满城的人都在抢矿泉水,超市货架空得能映出人影,连小卖部里几毛钱一瓶的纯净水都被一扫而空,晚一步的人,只能抱着空桶在街边急得直哭!还有些老头老太太,舍不得买瓶装水,偷偷去江边挑水,被巡逻的民警拦下来,当场就哭瘫在地上!”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痛,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更要命的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儿童医院,已经收治了八十七个出现中毒反应的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一个个头晕、呕吐,皮肤上起满了红色的疹子,抓得鲜血淋漓。还有十几个孩子出现了呼吸困难、意识模糊的症状,医生说再晚送过来半个小时,怕是要损伤肝肾功能,留下终身后遗症!现在医院的儿科病房已经爆满,走廊里都加了床,家长们的哭喊声,隔着电话都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指尖在文件上“偷排”“阀门老化”“长期违规”这几个字眼上反复划过,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中江省那边什么态度?有没有启动应急拦截措施?他们的环保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上游的工业园,监管难道是一纸空文?!青龙江是两省共管的河流,他们凭什么把污水往我们汉东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