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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深夜孤影 遥念故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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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香港的深夜,总是带着一种让人难以言说的繁华与孤寂。这座不夜城,即便到了凌晨一两点,依旧灯火璀璨,摩天大楼的灯光刺破沉沉夜色,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霓虹倒影随波轻轻摇晃,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落幕的繁华画卷。从半山住宅区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美得炫目,却也冷得疏离。

田毅的家宽敞明亮,装修精致而温暖,处处都透着主人用心生活的痕迹。白日里,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唐诗温柔的叮嘱、甜甜清脆的笑声、大哥田毅沉稳的说话声,让这座大房子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可一旦到了深夜,当所有人都沉入梦乡,整栋房子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屋内钟表指针轻轻转动的声音。

此刻,二楼客房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漫进来的城市微光,淡淡地洒在地板上,勾勒出窗边一道纤细而落寞的身影。

田梦就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伫立着,目光遥遥地望向远方,仿佛想要穿过眼前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穿过茫茫山海,千里迢迢,回到那个她魂牵梦绕,却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清寒的触感一点点渗入皮肤,让她原本混沌而酸涩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来到香港已经有不短的日子了,从那个偏远安静的小县城,突然踏入这座繁华到极致的国际都市,田梦的心里,始终充斥着一种强烈得不真实的恍惚感。她常常在清晨醒来的那一刻,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而精致的房间,久久回不过神,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在梦中,还是真的摆脱了过去的苦难,拥有了全新的生活。

大哥田毅给了她和小妹小美最好的一切。

宽敞舒适的卧室,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温暖而无声;大床上是崭新柔软的被褥,盖在身上轻暖舒适,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盖着薄薄的、带着霉味的旧被子,在寒冷的冬夜里冻得瑟瑟发抖;衣柜里挂满了嫂子唐诗精心为她们挑选的衣服,款式漂亮,面料柔软,都是她从前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漂亮裙子;冰箱里永远塞满了新鲜的水果、牛奶、面包和各种零食,想吃什么就可以拿什么,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连一颗水果糖都要小心翼翼地攒着,舍不得吃。

嫂子唐诗温柔体贴,待她们如同亲妹妹一般,说话轻声细语,做事细致周到,从不会让她们觉得拘束或是难堪。小侄女甜甜天真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每天都黏在她们身边,一口一个“姑姑”喊得甜腻软糯,小小的身子扑进怀里的时候,软乎乎的,能瞬间融化人心。而大哥田毅,更是把她们捧在手心里疼宠,生怕她们受一点委屈,生怕她们想起过去的难过事,凡事都替她们考虑周全,尽力给她们营造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环境。

所有人都对她们好,好得让田梦常常感到心慌。

她从小到大都在苦难里长大,早就习惯了缩在角落,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省吃俭用,习惯了凡事都自己咬牙硬扛,习惯了不被人在意、不被人疼爱、不被人放在心上的日子。她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野草,风吹雨打,无人问津,只能靠着自己顽强地活下去。突然之间,她被人从泥泞里拉了出来,被人捧进温暖的花房,被人细心呵护,精心照顾,拥有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感到温暖,也让她感到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好的生活,不配被人这样用心地疼爱。她常常在深夜里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香港繁华的夜景,不是温暖舒适的房间,而是故乡那座破旧的老屋,是奶奶苍老憔悴的面容,是她和小妹小美相依为命、苦熬岁月的点点滴滴。

故乡。

这两个字,在田梦的心里,太重太重,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重到一想起,就会让她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故乡,在金市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灯火,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泥泞的小路,低矮的房屋,成片的田野,和一年四季吹个不停的风。在别人眼里,那或许是宁静淳朴的乡村,可在田梦的记忆里,那是一段刻满了心酸、苦涩、孤单与委屈的岁月,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伤痛。

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父母。

从她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年迈的奶奶,和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小美。奶奶的背很弯,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身子早早地垮了,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生活的艰辛与不易。奶奶很少笑,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沉默地忙碌着,做饭、洗衣、喂猪、种地,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起这个没有男人支撑的家。

小时候的田梦,不懂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抱,有爸爸妈妈疼,而她和小妹,却只有奶奶。她常常追在奶奶身后,仰着小脸,一遍又一遍地问:“奶奶,奶奶,我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每当这时,奶奶就会停下手里的活,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眼神空洞而悲伤地望向村口的方向,长长地叹一口气。那叹息声里,藏着太多太多的无奈与痛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奶奶才会用沙哑而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傻孩子,你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们,他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去寻找你们的大哥了。等找到你大哥,他们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能团团圆圆,再也不分开了。”

大哥。

这是田梦童年里,最遥远、最模糊,却也最坚定的一个词。

她不知道大哥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大哥今年多大,不知道大哥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不知道大哥是调皮捣蛋的性格,还是安安静静的性子。她只知道,在她出生之前,家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亲人,因为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去集市赶集,意外走散,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杳无音信。

就是因为这个走失的大哥,她的父母才会不顾一切,背井离乡,踏上了漫漫寻子之路。他们一边打工,一边寻找,走遍了一个又一个城市,问过了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报了警,求过人,吃尽了苦头,却始终没有找到儿子的下落。后来,母亲先后生下了她和小妹,可即便有了两个女儿,父母也没有放弃寻找大哥的念头。在她三岁,小妹满周岁那年,父母听说海南有大哥的消息,便毅然决然地再次离家,把她们姐妹俩留在家里,托付给奶奶照顾。

那一次离家,成了永别。

两年后,父母在返程的船上,遭遇了可怕的海难,再也没有回来。

田梦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阴沉,刮着冷冷的风,奶奶正在院子里晒着一家人的旧衣服。村支书神色沉重地走进院子,把父母遇难的消息,轻轻地告诉了奶奶。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奶奶手里的衣服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醒来之后,奶奶就彻底垮了。

她不哭不闹,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老屋的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小路,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儿子的名字,念叨着那个走失的孙子的名字。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整个人迅速地衰老下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从那天起,田梦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不能再哭了,不能再任性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了。

她是姐姐,她必须长大,必须坚强,必须扛起这个家。

她要照顾年迈体弱的奶奶,要照顾年幼不懂事的小妹,要守住这座破旧的老屋,要守住奶奶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那些年的日子,苦得像一碗没有放糖的中药,喝下去,从喉咙苦到心里。

家里穷,穷得揭不开锅是常有的事。衣服是邻居家的姐姐们穿剩下的,洗得发白,布满了补丁,却依旧要穿到不能再穿;鞋子磨破了底,就用针线简单缝一缝,继续穿在脚上;学费是家里最沉重的负担,每到开学季,奶奶都要拖着病弱的身子,挨家挨户地去借钱,低着头,说尽好话,陪着笑脸,才能勉强凑够她们姐妹俩的学费。

放学之后,别的小朋友可以在外面尽情玩耍,跑跳嬉闹,可田梦不行。她要飞快地跑回家,放下书包,就开始做家务。喂猪、砍柴、挑水、生火、做饭、洗衣服,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全都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天已经黑透了,她才能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趴在破旧的桌子上,写作业,读书学习。

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

老屋的窗户漏风,墙壁冰冷,屋里没有暖气,没有火炉,寒风像刀子一样,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身上,刺骨的冷。晚上,她和小妹只能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盖着一床又薄又旧的被子,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常常睡到半夜,手脚都冻得发紫,僵硬得动弹不得,可她们不敢哭,不敢喊,只能默默地忍着,盼着冬天快点过去,盼着春天快点到来。

村里的一些孩子,不懂事,常常跟在她们姐妹身后,嘲笑她们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每当这时,田梦都会把小妹紧紧地护在身后,挺起小小的胸膛,咬着牙,瞪着眼睛,把那些欺负人的孩子赶走。她从不示弱,从不流泪,哪怕心里委屈得快要炸开,也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掉一滴眼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被欺负,每一次被嘲笑,每一次看到别人一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疼,有多孤单,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也想有爸爸妈妈的保护,想有爸爸妈妈的疼爱,想在受委屈的时候,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她也想有一个兄长,能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撑腰,能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能在她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可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奶奶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奶奶彻底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连吃饭喝水,都需要人照顾。那段日子,是田梦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最艰难的时光。她一边要坚持上学,一边要照顾奶奶的吃喝拉撒,擦洗身体,端屎端尿,一边还要看着小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害怕。

小小的年纪,她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的重量。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等奶奶和小妹都睡熟之后,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泣。

她哭命运的不公,哭亲人的离世,哭自己和小妹像两根无人在意的野草,在风雨里飘摇,无依无靠。她甚至想过,干脆辍学,出去打工赚钱,养活奶奶和小妹。可每当她产生这样的念头,奶奶都会拉着她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梦梦,要读书,一定要好好读书。你大哥要是回来了,看到你们有出息,他才能安心啊。不管有多难,都要读下去,这是奶奶唯一的心愿。”

大哥。

又是大哥。

在她最绝望、最痛苦、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这个从未谋面、甚至连模样都不知道的亲人,成了她心底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等下去。

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奶奶和小妹,好好活下去。

说不定哪一天,大哥真的会像奶奶说的那样,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出现在她们面前,喊她们一声妹妹。

她等啊等,等过了春夏秋冬,等过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奶奶的头发全白了,等到奶奶的眼睛看不清了,等到奶奶再也叫不出她们的名字,等到去年冬天,奶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离开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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