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孤途半生 田毅的泣血过往(1/2)
作者;默云溪
凡星的小院里温暖而安静,炭火在炉子里静静燃烧,散出淡淡的暖意,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在外。孟云和孟凌带着各自的爱人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所有人都用最轻柔、最温柔的姿态,陪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过情绪崩溃的男人。田毅坐在靠窗的木椅上,腰背依旧保持着常年养成的挺直姿态,那是他在无数个艰难岁月里强迫自己练就的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记忆,正一点点冲破封锁,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这一生,走过最长的路,是从五岁那年走失开始,一路颠沛,一路挣扎,一路隐忍,一路求生。他从未对人完整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哪怕是在香港身居高位,身边围绕着无数同僚与朋友,他也始终将那段黑暗无光的岁月牢牢锁在心底。因为那些日子太苦,太疼,太绝望,每回忆一次,就像是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撒一把盐,疼得他喘不过气。可今天,在这群真正关心他、接纳他的亲人面前,在这间充满安心气息的屋子里,他终于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愿意将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来。
故事的开始,停留在他五岁那一年。
那时候的田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安稳和睦、充满欢声笑语的普通人家。父亲忠厚老实,母亲温柔善良,一家人守着小小的屋子,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田毅是家里的长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宠,吃不饱穿不暖从来与他无关,害怕与孤单更是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着父亲一起去镇上的集市,看热闹的人群,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闻着街边小吃飘来的香气,那是他童年里最明亮、最温暖的记忆。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暖融融地洒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的青草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父亲牵着他小小的手,手掌宽大而温暖,力道稳稳的,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一路上,父亲反复叮嘱他,集市上人多眼杂,一定要牢牢抓住自己的手,千万不能松开。田毅乖乖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欢喜,他盼着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很久。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次普通的赶集,却彻底改写了他一生的命运。
踏入集市的那一刻,汹涌的人潮瞬间将父子二人吞没。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叫卖声、车马声,眼前是五颜六色的摊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香气扑鼻的食物。年幼的田毅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他下意识松开了父亲的手,踮起脚尖朝着前方望去,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等他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时,那个熟悉的、温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爹!”
“爹——!”
田毅站在原地,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无助地摇晃。他拼命地喊,拼命地找,小小的脚步在人群里慌乱地穿梭,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脸。他慌了,怕了,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小小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不知道爹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只能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在他哭得绝望无助的时候,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已经牢牢盯上了他。
一双粗糙而有力的大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他挣扎的四肢,强行将他拖向旁边阴暗无人的小巷。田毅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蹬腿,拼命摇头,拼命想要挣脱,可他年纪太小,力气太弱,根本无法抵抗成年人的力量。他被人强行塞进一辆封闭漆黑的马车里,和另外几个同样被掳来的孩子挤在一起。
黑暗,在那一刻,彻底吞噬了他。
马车一路颠簸,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车上的孩子们哭的哭、闹的闹,换来的只有人贩子凶狠的打骂与恶狠狠的呵斥。他们不给孩子们足够的食物,也不给干净的水,稍有反抗就是拳打脚踢。田毅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蜷缩在马车最角落的位置,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想爹,想娘,想家里温暖的小屋子。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几天之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他和其他几个孩子被带下马车,辗转被带到不同的地方。田毅被人领着,走进了一片连绵起伏、荒无人烟的大山。山路崎岖难行,越往深处走,越是偏僻荒凉,看不到一户人家,听不到一点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让人心里发毛。
最后,他被带到一间简陋破旧、四面漏风的木屋前,推到一个满脸横肉、神情凶悍的男人面前。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山里的猎户,性格暴戾,出手狠辣,花钱买下他,不过是想养一个听话、能干活、不用花钱的苦力。从被买下的那一刻起,田毅知道,自己坠入了一个比黑暗马车更加可怕、更加绝望的深渊。
刚到猎户家的那几天,是田毅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最接近死亡的日子。
他日夜不停地哭闹,不停喊着要回家,要找爹娘,他拼命想要逃跑,拼命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猎户被他吵得烦躁不已,被他闹得失去耐心,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狠狠拖到屋后,扔进了一间阴冷潮湿、漆黑一片的柴房里。
那间柴房,是田毅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柴房里堆满了干枯的树枝、杂乱的杂草和各种破旧杂物,没有窗户,没有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屋顶四处漏风,地面冰凉刺骨,老鼠在暗处不停地穿梭,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让人毛骨悚然。寒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疯狂灌入,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刮在他小小的身躯上,冻得他浑身发紫,牙齿不停打颤。
猎户将柴房门牢牢锁死,转身离去,任由他在里面哭喊、哀求、绝望。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温暖,没有依靠。
田毅蜷缩在柴房最阴暗的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饿极了就啃几口地上掉落的、又干又硬的麦麸,渴极了就舔几口墙角渗出的、冰冷刺骨的生水。他浑浑噩噩地躺着,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恐惧和绝望,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拖向死亡的边缘。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间漆黑冰冷的柴房里,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大山深处,永远都没有人会记得他,永远都没有人会来找他。
也就是在那暗无天日、濒临死亡的几天里,只有五岁的田毅,被逼着想通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道理。
这个猎户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自己越是哭闹,越是反抗,越是想要逃跑,下场就会越惨。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一直关在柴房里,想要有一丝一毫离开大山的机会,就必须收起所有的情绪,假装顺从,假装乖巧,让猎户慢慢放下戒备,慢慢放松警惕。
隐忍,是他唯一的生路。
除了隐忍,他没有任何选择。
从柴房被放出来的那一刻起,田毅彻底变了。
他不再哭闹,不再哀求,不再流露出一丝想要逃跑的念头。猎户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猎户让他去哪里,他就安安静静跟着;猎户让他干活,他就用尽全身力气去做,哪怕双手被磨出血泡,肩膀被压得又红又肿,他也从不喊疼,从不叫苦,从不反抗。
他像一只彻底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兽,将所有的恐惧、思念、委屈与不甘,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察觉。
猎户是靠山吃山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进山打猎。见田毅听话温顺,从不惹事,从不逃跑,猎户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将他当作随时会逃走的隐患,偶尔进山打猎的时候,也会带着他一起前往。田毅默默跟在猎户身后,一言不发,却将沿途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记着山路的走向,记着山林里的标记,记着猎户打猎的路线,记着走出大山的方向。
他学着辨认山里的草木,学着躲避凶猛的野兽,学着看猎户设下的陷阱,学着处理打到的猎物。
烈日晒黑了他的皮肤,寒风吹裂了他的嘴唇,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石子磨破了他的脚掌,可他的眼神,却一天天变得坚定而沉静。
他知道,只有跟着猎户走出大山,去到热闹的集市,他才有寻找希望的可能,才有回家的可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田毅在猎户的严密监视下,小心翼翼、忍辱负重地活了两年。
从五岁到七岁,再到八岁,整整三年的时间,他用极致的隐忍与顺从,彻底换取了猎户的信任。猎户早已将他当成自家听话懂事、任劳任怨的苦力,再也没有锁过他,再也没有打过他,甚至会放心地让他独自在院子里干活,独自在村口走动。
猎户以为,这个孩子早已认命,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来路,早已心甘情愿留在大山里,做他一辈子的帮手,一辈子的苦力。
只有田毅自己知道,他从未有一天忘记过回家的念头,从未有一天放弃过寻找亲人的希望。
他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可以逃离的机会。
八岁那年的秋天,山里的猎物格外丰饶,猎户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家里来了一对常年走乡串户、专门进山收购猎物的夫妻,两人面容和善,说话温和,与猎户也算有几分交情,经常上门收货。那天,猎户见有大生意可做,非常高兴,兴冲冲地拿着工具,独自进山去取最新鲜的猎物,将田毅一个人留在屋里,与那对收购猎物的夫妻独处。
在看到那对夫妻的那一刻,田毅知道,他等待了整整三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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