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尘埃落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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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以后，十二桌人没一个动筷子，也没一个站起来。县人大主任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悬了半天，才慢慢放下来，有个乡镇书记的脸白得跟桌布一个颜色，拿餐巾纸一遍一遍地擦额头上的汗。

赵德厚把桌布上那颗花生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憋了九年了。”

周峰凑到翟俊平耳朵边上，压着嗓子问这顿饭谁买单。翟俊平把那杯一直没喝的酒放下，站起来对满屋子的人说道：“各位，菜都上了，别糟蹋了，大家接着吃，吃完了早点回去，明天照常上班。”说完他转过脸对吴刚说道：“吴主任，这顿饭记我的账，明天我让人过来结。”

李春林进去以后，比所有人想的都老实。陈通海把那个铁皮饼干盒放到了他面前，盒盖上那个掉了漆的胖娃娃他认得，他盯着看了很久，问了一句他老娘身体还好吧，听说老太太没事，就把头低了下去，说他全讲。本子上那些字母是谁，那些数目是哪一年哪一笔，他一样一样都对上了。

春林被带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省城。

杨国林是头一个坐不住的。那个礼拜一早上不到八点，他就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等在省纪委书记王平的办公室门口，进门就说要向组织检讨，说自己没管好女婿，程东在安江拿地的事他知道，当时没有坚决制止，又说邵广川找过他两回，让他关照安江的案子，他没有答应，可也没有及时报告。

王平听完没说话，把陈通海叫了进来。陈通海把蒋文涛的交代材料、李春林那个本子上记着“Y”的几页复印件，还有江岸置业转进杨国林爱人账户的流水单，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杨国林看着那些东西，站在那儿半天没吭声，后来只说了一句，他跟了刘模二十年，刘模出事的时候他都没事，他以为这回也能没事。

杨国林进去的第二天，邵广川住进了省人民医院的干部病房，说是心脏不好，谢绝探视。陈通海请了几个心内科的专家给他会诊，结论是可以谈话。进了病房，邵广川靠在床头，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慢慢地说他年纪大了，好多事情记不清了。陈通海也不跟他争，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了床头柜，最后摆上去的是柳湾溃口的照片。

邵广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问了一句死人没有。陈通海说没有，溃口前五个多钟头，一千三百多口人全转移出来了，是翟俊平下的命令。邵广川闭上眼睛半天没出声，后来自己把氧气管摘了，说九四年头一回修那个堤的时候，全县干部捐了一个月工资，他自己捐了两个月，说完让陈通海给他倒杯水，说他都交代清楚。

剩下的一个是吴合。十月中旬，吴合正在开会，他在台上讲选人用人要风清气正，讲到买官卖官绝不姑息的时候，陈通海带着几个人从礼堂后门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主席台底下。吴合看见他，把讲稿翻过来扣在桌上，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讲完了，自己从台上走下来，跟着陈通海出去了。

丁鸣泉那天就坐在台下，会一散就给翟俊平打了电话：“吴合也进去了，你小子这次动静是真闹大了。”

翟俊平挂掉电话起身把窗户推开了，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落了一地，扫地的阿姨正拿大扫帚往一堆扫，扫完一堆，风一吹，又散了几片。

这几天，翟俊平的办公室忽然热闹了起来。李春林、马国梁都进去了，安江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位子都空着，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安江要大调整，这个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在里头的话语权肯定不低。先是宣传部长何莉来了，说是汇报宣传口下半年的工作，汇报了二十分钟，临走留下一盒茶叶，说是自家亲戚茶园里的新茶。接着是县委办主任吴刚，进门就说书记县长都不在，县委办这边好多事拿不准，想请翟书记给拿个主意，坐下来一聊就是一个钟头。后来几个局长、乡镇书记也一个跟着一个来，有的说是汇报工作，有的说是路过进来坐坐，走的时候大多都想往桌上放点东西。

翟俊平一概不收，连茶叶也让孙涛给何莉送了回去。孙涛回来说何部长脸上有点挂不住，翟俊平说挂不住也得送。

当天晚上，陈玉婷打来电话，说她在应天也听说了，省里都在传。她问翟俊平这回能不能睡个好觉了，翟俊平说能，又说等忙过这一阵，他回应天带承砚去动物园看猴子。陈玉婷在那头笑了，说孩子听见了，正在边上拍巴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