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心潮叠起-各见执瘴(1/2)
七彩光晕吞噬一切的瞬间,韩冰只觉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湍急的漩涡,天旋地转,五感混沌。那苍老悲怆的低语——“心潮三叠”——如同最后的烙印,深深印入神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似漫长百年。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冰冷坚硬。
韩冰猛地睁开眼,骨刀已然横在身前,寂灭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凝聚一丝。他没有立刻观察四周,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探查自身状态,确认璎珞与汐瑶的位置。
体内伤势依旧沉重,经脉多处破损,灵力运转晦涩,但那股源自渊墟之水的清凉生机仍在持续作用,缓慢修复着肉身,压制着异种死气。手中骨刀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让他心神稍定。璎珞与汐瑶的气息就在身侧不远处,虽然微弱,但平稳,显然也安然落地。
他这才抬眼,打量周遭。
并非预想中的幽暗水底,亦非骸骨林立的恐怖场景。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仿佛凝固的灰色雾气在缓缓流动。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虚空吞噬。那回荡在遗泪渊墟中的悲怆潮声,在这里也消失无踪。
唯一的光源,来自脚下。他们三人,正站在一片悬浮于灰色虚空中的、不过十丈方圆的平台上。平台呈圆形,质地非金非玉,呈现一种沉黯的暗金色,表面布满复杂玄奥、难以名状的古老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微光,勉强照亮平台范围。
平台之外,便是那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蒙虚空。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顷刻间便被虚无同化,吓得韩冰立刻收回。这里,似乎隔绝一切灵力、神识的探查与延伸。
璎珞和汐瑶也相继苏醒。璎珞立刻祭出净世妖莲,悬于头顶,散发出柔和清光护住三人,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汐瑶则显得有些恍惚,怀抱着惑心琴,眼神游离,似乎还未从之前那海量情绪碎片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胸前的泪滴晶石光芒已敛,但依旧温热。
“这里……就是‘心潮三叠’?”璎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尝试感应净世妖莲与此地的联系,却只感到一片空无,仿佛此地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
韩冰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平台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触感冰冷坚硬,纹路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意蕴,与他手中那块“渊墟泪珀”隐隐有某种同源之感,却又截然不同。泪珀是悲怆与情绪的沉淀,而这平台纹路,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规则与界限。
“应是。”韩冰起身,目光投向平台之外那片死寂的灰蒙,“骸骨所言‘渡过’,此地便是考验之处。‘心潮’,恐非水潮,而是……”他顿了顿,看向依旧有些失神的汐瑶,“心念之潮,神魂之劫。”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平台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忽然如同被点燃的灯带,自外向内,逐一亮起!
纹路亮起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最终在平台中心汇聚。三道暗金色的光束,自平台中心冲天而起,于三人头顶丈许处,化作三团朦胧的、拳头大小的暗金光晕。
光晕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形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针对肉身,也非法力,而是直指心神,撼动神魂!
韩冰、璎珞、汐瑶,三人同时身躯一震,脸色骤变!
他们感到,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心神,自己的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遗忘、或深深隐藏的东西,在这暗金光晕的照耀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涌现!
平台之外,那原本死寂的灰色虚空,也开始发生变化。灰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仿佛煮沸的开水,渐渐凝聚、变幻出模糊的影像、扭曲的光影、嘈杂却听不真切的声音碎片……那并非真实景象,而是三人内心被引动的、关于过往的执念、遗憾、恐惧、心魔所投射出的“心象”!
第一波“心潮”,无声无息,轰然袭来!
韩冰所见:
灰雾翻涌,凝成一片冰天雪地。黑色的雪花,永无休止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贫瘠的山峦,冻毙了稀疏的草木,也冻结了蛮荒部落中本就不多的生机与温暖。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部落最外围、以粗糙石块和兽皮勉强搭成的窝棚角落里。窝棚四处漏风,黑色的雪沫从缝隙钻入,落在孩子单薄的兽皮上,迅速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
孩子很瘦,皮包骨头,脸上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光彩。他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窝棚外飘落的黑雪,看着远处部落中心石屋升起的、代表着温暖与食物的袅袅炊烟,听着顺风传来的、其他孩童嬉笑打闹、被父母呵斥疼爱的声音。
那些声音,那些景象,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与他毫无关系。从他记事起,他就被排斥在部落之外。因为他出生的那一天,天降黑雪,万物凋零。巫祝说,他是带来寂灭与不祥的“黑雪之子”,是灾厄的化身。他的父母,在他尚在襁褓中,就在一次“祭祀”中被推入冰窟,以祈求神灵平息“黑雪之灾”。他是吃部落倾倒的、连野兽都不屑一顾的残渣冷炙长大的,是在其他孩童的石头和唾骂中学会躲避和沉默的。
没有名字,没有人在乎。只有“黑雪子”、“灾星”、“晦气”这样的称呼,伴随着他每一个日夜。
灰色的雾气扭曲着,画面变幻。他看到稍大一些的自己,在寒冬的冰河旁,用冻得通红龟裂的双手,拼命凿开冰面,只为抓到一条指头大小的鱼充饥。看到他在部落狩猎队归来时,躲在远处巨石后,贪婪地嗅着风中传来的烤肉香气,肚子咕咕作响。看到他因为捡到一块被丢弃的、带着些许肉末的骨头,而被几个健壮的少年围住,拳打脚踢,骨头被抢走,他只能蜷缩在地上,护住头脸,直到他们打累了离开,才默默爬起,擦掉嘴角的血,一瘸一拐地走回那个冰冷的窝棚。
孤独,寒冷,饥饿,欺凌,漠视……这些构成了他童年全部的底色。没有温情,没有希望,只有日复一日的挣扎求存。他的心,早在无数个被冻醒的寒夜,在无数道冰冷厌恶的目光中,一点点变得坚硬、冰冷,如同蛮荒冻原上永不融化的黑冰。
直到那一天,他在部落丢弃废物的深坑里,发现了那半部几乎被污秽掩埋的、以古老兽皮记载的《葬生经》残卷。“葬送腐朽,掠夺生机,于寂灭中觅新生……”那歪歪扭扭、充满蛮荒气息的文字,如同黑暗中第一缕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生命。他不懂其中深奥的道理,只本能地觉得,这或许是他摆脱眼前绝境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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