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风暴坍塌(2/2)
我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只掀开一条细缝。模糊的视线里,是古昭野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和他猩红的、盛满骇人风暴的眼睛。他正紧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气急攻心,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暂时性晕厥,伴有轻微低血糖和心率不齐。”一个冷静的男声在分析,是霍泽宇。他穿着便服,但手里拿着简易的医疗设备,眉头紧锁。“后脑有轻微撞击,需要观察是否有脑震荡。她现在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疲劳和应激状态,必须立刻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墓园那边是怎么回事?”古昭野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初杰,语气同样凝重:“照片是真的,拍摄地点确实是那个私人墓园。但墓园管理方坚称安保严密,非登记访客和工作人员不可能进入并拍摄。我们调取了近期所有访客记录和内部监控,正在排查。目前怀疑有内部人员被收买或利用。至于墓碑上的信息……”初杰顿了顿,“被恶意解读和传播了。原墓碑上是‘宁宁’,生卒年月……与桐桐当初入院时间吻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那种寂静里,翻滚着滔天的怒意和心痛。
“贺涵之已经在联系几家主要的媒体和平台,准备以律师函和正式声明的方式,澄清墓碑信息被恶意篡改曲解的事实,并追查照片泄露源头,提起诉讼。”初杰继续汇报,“但舆论已经起来了,这张照片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单纯的声明恐怕效果有限。而且……我们是否要公开‘宁宁’的存在?”
公开宁宁?将我们未曾言说的伤痛,血淋淋地剖开给所有人看,去对抗那些恶意的揣测?
古昭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和他身体里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火山。
霍泽宇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让她先缓过来。生理上的问题我可以处理,但心理上的冲击……这次比上次公司谣言严重得多。这是直接针对她作为母亲的伤口撒盐。”
我闭着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古昭野看到了。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那滴眼泪,动作小心翼翼,与刚才那冰冷暴怒的语气判若两人。
“都出去。”他哑着嗓子,对霍泽宇和初杰说,“麻烦你们,墓园和媒体那边,用一切手段压下去,查清楚。不惜代价。”
“明白。”霍泽宇和初杰应道,脚步声轻轻离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掌心温热。
我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杂着心痛、懊悔、自责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惜。
“对……不起……”我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摇头,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压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宁宁。”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我该早点公开,该用更强硬的手段,不该由着你……是我错了。”
我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无力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不……是那些人……太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骂宁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情绪外露,“我知道。宁宁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他们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直起身,用指腹抹去我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狠戾:“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所有参与的人,所有推波助澜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是我。两件事:第一,动用所有关系网和媒体资源,一小时内,我要网上所有关于‘墓园’、‘安安’、‘流产’的关键词讨论热度降到最低,相关不实帖文和图片全部删除。第二,之前让你们查的崔家,还有那几家跳得最欢的媒体,把准备好的东西,现在、立刻、全部放出去。包括但不限于税务问题、违规操作、收黑钱做假新闻的证据。我要他们今天之内,自顾不暇。”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而迅速的应答。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些许:“别看了,也别想了。闭上眼睛,休息。外面的一切,交给我。”
他将我的手放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然后,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我虚弱地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创伤让我无法思考。但在一片混乱和疼痛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在这里。不再是隔着一堵墙的沉默,而是切实的、带着雷霆怒意的守护。
那些污言秽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被他握着的手,和他此刻冰冷决绝的命令,像是一道脆弱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汹涌的恶意。
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而我的对手,将要承受的,是古昭野毫无保留的、摧毁性的怒火。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