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斯德哥尔摩(1/2)
飞机降落在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时,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北欧的冬日,以一种清冷、洁净而又略带疏离的姿态,迎面扑来。
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在踏出舱门、呼吸到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时,被驱散了大半。我拢了拢身上厚重的羊绒大衣,颈间的朱砂项链贴着皮肤,带来一丝熟悉的微凉触感。腕上的手链也安静地藏在袖口之下。
古昭野安排接应的人已经等候在到达口。是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眼神沉稳,叫安德斯,是古氏集团北欧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女的三十出头,干练短发,笑容亲和,叫艾琳,是分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将作为我在北欧期间的临时助理。
“风总,一路辛苦。”安德斯上前接过我的登机箱,语气恭敬而不过分热络,“车已经在外面等候,我们先送您去酒店安顿。古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您在斯德哥尔摩期间的一切事宜,由我和艾琳全力配合。”
“谢谢,麻烦你们了。”我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机场人来人往,大多行色匆匆,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我知道,暗处肯定有古昭野安排的安保人员。霍泽宇和初杰应该也通过远程方式,关注着这里的动静。
去市区的路上,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将道路两旁的松林和红白相间的传统木屋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车内暖气很足,艾琳热情地向我介绍着斯德哥尔摩的风土人情和诺德森公司所在区域的基本情况。安德斯则专注地开车,偶尔补充几句。
我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窗外飞掠的雪景,心里却在反复预演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和可能遇到的挑战。诺德森的技术壁垒、工会的强硬、Lars的保留态度、文化差异……还有那个隐藏在不知何处的沈清。每一项,都像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酒店位于市中心,是一家历史悠久、风格典雅的五星级酒店。我的房间在高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部分老城区和蜿蜒的河道。房间里提前准备好了欢迎果盘和热茶,还有一份最新的诺德森公司简报和斯德哥尔摩当地新闻摘要(艾琳准备的)。
简单洗漱,换了一身更正式些的套装,我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时差带来的困意被高强度的工作压力驱散。下午,按照行程,我将与安德斯、艾琳一起,与诺德森公司安排的对接口人进行初次非正式会面。
会面地点安排在诺德森总部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对方来了两个人,一位是诺德森的副总裁,负责战略与财务的卡尔森先生,一位是人力资源总监,安娜女士。
卡尔森五十多岁,典型的北欧商人长相,金发蓝眼,身材保持得很好,举止礼貌而略显冷淡。安娜则更年轻一些,四十出头,棕发盘起,穿着得体,笑容职业化,眼神里带着审视。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切入正题。卡尔森首先表达了诺德森管理层对此次并购的“审慎欢迎”,强调了诺德森的技术传统和独立价值。安娜则着重介绍了公司目前的员工构成、福利体系和工会力量,语气平和,但每个数字和条款背后,都透露出“我们很强大,不容轻易改变”的潜台词。
我仔细聆听着,适时提问,态度谦逊而专业。我并未在一开始就抛出我们的整合方案,而是更多地询问和了解,展现倾听和尊重的姿态。这似乎让卡尔森和安娜的戒备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谈话进行到一半,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雪花。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穿着考究驼色大衣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店内,在看到我们这一桌时,脚步微微一顿。
安娜立刻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Lars!真巧,你也来这里?”
Lars!技术研发部总监!沈清提醒过的关键人物!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也跟着站起身。
Lars走了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卡尔森和安娜,用瑞典语快速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听起来不算太友好。卡尔森回应了几句,态度客气但疏离。
安娜连忙用英语介绍:“Lars,这位是来自古氏集团的风月桐女士,负责此次并购的人力资源整合工作。风女士,这位是我们技术研发部的总监,LarsNilsson先生。”
“Nilsson先生,久仰。”我伸出手,用事先准备好的简单瑞典语问候语打招呼,“很高兴见到您。”
Lars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说瑞典语(虽然只是皮毛),他看了我一眼,伸手与我虚握了一下,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接触精密仪器留下的薄茧。“风女士。”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但很清晰,“希望你们的到来,不会打乱诺德森平静的研发节奏。”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我们非常尊重诺德森的研发传统和技术成果。”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诚恳,“此次合作,正是希望将诺德森的卓越技术与古氏集团的全球市场和资源结合起来,创造更大的价值。技术的稳定和团队的延续性,是我们首要考虑的问题。”
Lars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向卡尔森:“希望如此。卡尔森,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谈话。”说完,他对我们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咖啡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独自看着窗外的飞雪,不再理会我们。
气氛有些微妙。卡尔森和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Lars是公司的元老,对技术有着极深的感情和……执着。”安娜低声解释了一句,有些尴尬。
“可以理解。”我笑了笑,示意没关系,“真正的技术专家,总是格外珍视自己的心血。我们会用最大的诚意,来赢得Nilsson先生和整个技术团队的信任。”
初次接触,算是平稳度过,但也真切感受到了Lars这块“硬骨头”的分量,以及他与管理层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微妙张力。沈清的提醒,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紧凑。参观诺德森总部及主要研发中心,与不同部门的中层管理者座谈,旁听了一次工会代表的非正式意见交流会……我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努力吸收着一切信息,调整着对诺德森这家公司和其内部生态的认知。
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是显着的。北欧公司普遍扁平化管理,决策流程注重共识,员工权利意识极强,工会力量强大且独立。这与古氏集团(或者说大多数国内企业)相对层级分明、决策集中的风格有很大不同。直接照搬国内的经验和模式,显然是行不通的。
我不断与安德斯、艾琳讨论,也通过加密通道与国内的团队(包括古昭野、霍泽宇、贺涵之)保持沟通,调整整合策略。重点始终放在技术团队的稳定和核心员工的保留上。针对Lars,我们设计了一套“技术保留与发展特别计划”,在给予其团队高度自主权和研发预算保障的基础上,尝试邀请他加入并购后的联合技术委员会,甚至考虑以他的名字命名未来的某个重点实验室,最大限度地满足其技术理想和荣誉感。
至于工会,我们则准备了详尽透明的员工权益保障方案,承诺严格遵守当地劳动法规,并购后两年内不进行非业绩原因的大规模裁员,并设立专项基金用于员工再培训和职业发展。同时,我们也通过私人渠道,试图与那位与Lars私交甚笃的工会领袖建立初步联系,虽然对方目前态度仍然谨慎。
工作压力巨大,北欧冬日的长夜和严寒也让人有些压抑。每天回到酒店房间,往往已是深夜。我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被白雪覆盖的城市,和河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感到一种身处异国的孤独。这时,颈间的朱砂项链和腕上的手链,就成了我与遥远故土和牵挂之人之间,最细微也最坚韧的连接。
古昭野每晚都会准时打来电话(通过安全线路),时间不长,但足以让我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一切都好,国内也没有关于沈清的进一步异动。我们默契地不谈太多工作细节(以防万一),只是简单聊聊日常,互相叮嘱注意身体。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是这寒冷冬夜里最温暖的慰藉。
母亲和王姨也时不时发来信息,问我适不适应,吃得好不好,嘱咐我多穿衣服。小雅姐、林薇她们则在群里插科打诨,发些国内的美食和趣事,试图缓解我的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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