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风起之时(1/2)
秦远山那辆黑色轿车的尾气,在别墅门前扬起的微尘,很快被海风卷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别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以及女佣阿梅在楼下厨房里准备午餐的轻微响动。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棂。秦远山离开时那决绝又仓皇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他要去处理“古昭野”和“沈清”带来的麻烦,这让我既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意,又涌起更深的寒意。他们之间的争斗,像两股巨大的漩涡,而我,不过是其中一粒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沙砾。
但此刻,这漩涡的中心,似乎暂时为我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部iPad上。它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砖头,却是我连接外界、也是我手中唯一武器的“魔镜”。
我深吸一口气,坐到桌前,解锁屏幕。微弱的蓝光映亮我毫无表情的脸。点开那个隐藏的入口,登录“木予网”。
浏览量又增加了。数字停留在六十三。而那六位“墨海”会员的ID,依然静静地列在列表顶端,像六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我点开最新的“收件箱”,那里存放着“墨海”会员们的“画作”回应。果然,在我昨天下午上传的那幅描绘女佣阿梅习惯性地将备用钥匙放在玄关花瓶底座缝隙里的抽象画之后,又有新的“回应”了。
这一次,回应画的内容让我心跳微微加速。
画面依旧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底色是一片混沌的灰色,象征着别墅内压抑的氛围。而在画面的右下角,靠近门廊的位置,用极其精细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微小的、类似于读卡器形状的凸起装置。装置的旁边,则用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灰色阴影,标注了一个箭头符号,指向别墅外墙的某个位置——正是配电箱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在画面的左上角,是一团用深蓝色渲染的、不规则的云雾状图案。云雾的边缘,用锐利的白色线条勾勒出一个抽象的“钥匙”形状。钥匙的柄部,隐约可见几个细小的字母缩写——“HID”。
HID?这是什么意思?品牌名?某种技术标准?
我没有立刻回应。对方没有直接告诉我怎么做,而是给出了线索和方向。这需要我自己去理解和验证。这正是我们之间这种“无声密谈”的规则——他们引导,我思考和执行。
我放下iPad,走到房间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大多是质地柔软舒适的居家服,颜色素净。我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米色长袖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换上。然后,我打开行李箱,从最底层的隔袋里,摸出了那部被我偷偷带进来的、老旧的、屏幕有裂痕的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是我在一次“散步”时,瞥见女佣阿梅将旧物扔进后院杂物间时,偷偷捡回来的。它没有SIM卡,也无法接入这里的Wi-Fi网络(别墅的Wi-Fi有严格的MAC地址过滤),但它内置的浏览器和基本功能还能用。更重要的是,它没有被植入监控软件,是我的另一个秘密“信使”。
我开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才亮起。没有信号格,但我不需要。我打开浏览器,手动输入了那个我已经烂熟于心、用于接收“木予网”匿名中转信息的废弃邮箱地址。
刷新。
一封新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没有主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只有一个很小的图片文件。
我下载,点开。
图片是一张像素很低、显然是偷拍的照片。拍摄地点似乎是某个嘈杂的电子市场内部,光线昏暗。照片的焦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景是一个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线缆和小配件的摊位。摊位招牌上,隐约能看到“安防”、“智能卡”、“门禁”之类的字样。摊位后方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背影匆匆走过,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银色的、类似门禁卡复制器的设备盒子。
照片的角落,用图像处理软件极其巧妙地嵌入了一行几乎透明的数字水印:
海宁电子城二楼B区17号摊。
果然是他们提供的信息!那个“HID”读卡器形状的凸起,指向配电箱,而这里,则直接给出了可能找到复制工具的具体地点!
我关掉手机,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的软肉,带来一种真实的力量感。
计划,越来越清晰了。
首先,要拿到女佣阿梅的备用门禁卡。根据我多日的观察,她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准时去后院的小菜园浇水。那段时间,她通常会把玄关的花瓶稍微挪开一点,取出备用钥匙开门,但并不会把钥匙带进后院,而是随手放在她卧室靠窗的梳妆台上。因为她的卧室窗户正对着后院,她觉得“看得见,就安全”。
其次,要找机会去一趟海宁电子城。复制门禁卡,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空白卡。根据“墨海”会员的提示,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最后,是实施逃跑。时间,就定在秦远山离开后的第三天。因为根据“木予网”上“墨海”会员们通过隐晦方式传递过来的、关于秦远山行程的只言片语(比如他电话里提到“后天必须有个结果”),他这次的“出差”可能会持续至少一周,甚至可能更久。这给了我宝贵的、不受干扰的操作窗口。
接下来两天,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为计划做最后的准备。
我利用“木予网”和“墨海”会员们进行着更频繁、也更隐秘的“交流”。我“画”出后院小菜园的布局,标出阿梅常坐的藤椅位置,以及她卧室窗户的朝向。我“画”出别墅内部从我的房间到一楼玄关,再到大门的最优路线,并计算每一步所需的时间。我甚至“画”出了我观察到的、别墅安保巡逻的大致规律和盲区。
“墨海”会员们的回应也更加具体和有指导性。他们“画”出了一把结构简单的、可以夹在门禁卡上的微型读卡器(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克隆机”)的示意图,并“标注”了使用时的注意事项。他们“画”出了一张海宁电子城的简易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出了人员流动情况和安全出口。他们甚至“画”出了一艘从海宁开往南面某座小岛的、每天只有上午九点一班的小型渡轮的草图,并“暗示”了那座小岛相对宽松的管理和作为中转站的便利。
我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搭档,用画笔和符号,共同完善着这个危险的越狱计划。每一次“画作”的交换,都让我们的联系更加紧密,也让我对这群神秘人的能力和意图,有了更深的体会。他们强大、冷静、富有耐心,而且对我和秦远山之间的纠葛似乎有着惊人的了解。他们到底是谁?是古昭野派来保护我的?还是独立于双方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我没有时间去深究。现在,活下去,逃离这里,才是唯一的目标。
第三天清晨,天气晴朗,海风吹拂着窗帘。阿梅像往常一样,早早准备好了早餐。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望向窗外,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先生那边怎么样了……电话也不接……”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阿梅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秦先生那么厉害,一定能处理好事情的。”
阿梅叹了口气,摇摇头:“唉,但愿吧。风小姐,您吃完饭,要不要去海边走走?今天的天气不错。”
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好啊,”我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正好我也想去晒晒太阳。”
阿梅连忙收拾碗碟:“那我去准备一下防晒霜和水壶。您稍等。”
机会来了。
在她转身走向厨房的短短几秒钟里,我迅速行动起来。我假装起身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身体巧妙地遮挡住右手的动作。指尖飞快地探入外套口袋,触碰到了那部老旧手机的电源键。拇指用力按下——关机。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等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时,它已经黑屏了。我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口袋,拿起外套穿上。
“走吧。”我说道。
阿梅拿着防晒霜和水壶过来,我们一起下了楼。出门前,她习惯性地走到玄关的花瓶旁,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取出那把备用钥匙,揣进了裤子口袋。然后,她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跟着阿梅走在通往海滩的私家石板路上。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却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
阿梅走在前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这条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和茂密的灌木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屏障。走到一处转弯,阿梅的脚步略微放慢,回头看了我一眼:“风小姐,就在前面这片沙滩走走就好,别走远了。”
“嗯,我知道。”我乖巧地点点头。
就在她再次转过头去的瞬间,我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左手看似无意地拂过地面上一颗尖锐的小石子。指尖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那是昨天晚上,我利用“散步”的机会,偷偷藏在路边的微型GPS追踪器!我昨晚将它粘在了石板路的缝隙里,位置就选在从别墅到海滩的必经之路上,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往前走。阿梅没有回头,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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