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獠兽逞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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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才以为他在说风凉话,却听见“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在跟他说话,倒像在跟自己说。
“我受过一次饿,二十一天。”
孙成才不吭声了。
“医生”拿小棍拨着火堆,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那年我刚进队里,十八岁,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上级把我们二十一个人投进了一处荒岛。
茫茫泰加林被厚雪封死,没有干粮、没有罐头,配发的只有一把军用短刀、一卷细铁丝。规则简单粗暴:独自在这片冰封林区撑满二十一天,活着走出才算通过。
严冬的林子吝啬到近乎残酷,虫豸深蛰入土,想靠虫子填肚子都行不通。
也就是那时候,我学会了套兔子、用削尖的木棍叉鱼,没有火,生吃!
第十天,套子套不着了,兔子学精了,鱼也扎不着——溪面冻实了,冰有一拳厚,标枪扎不透。
我拿刀在水面上找冰薄的地方,凿穿了,水底下是石头和淤泥,伸手下去摸,水凉得跟刀子割肉似的,手下去就麻了。
“怎么吃?”孙成才忍着恶心问。
“活的,整只搁嘴里了。头一口下去,它在舌头上蹬了一下,后腿弹在我上颚,那一下弹得我差点吐出来。我闭上眼,牙一咬,先咬住腿,再咬身子,骨碌一声咽了。青蛙的骨头是软的,嚼两下就碎,里头的肉是凉的,带着一股子泥腥味和石头缝里的潮气。
我蹲在冰窟窿边上,嘴里含着一嘴蛙肉,咽了半天咽不下去,胃里往上翻,翻到嗓子眼儿,我拿手捂住嘴,硬是压回去了。”
“医生”说得云淡风轻,说的好像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连林蛙都找不到的时候,只能拨开积雪,在背风坡寻找鹿石蕊,那东西嚼起来干涩发苦,纤维粗糙,几乎没有味道,却能勉强垫住空落落的胃;我们还找到老松树,削去外层粗皮,刮下树干内侧嫩软的形成层,这层内皮带着淡淡的松脂味,能生吃,也可以撕碎丢进雪水里煮。
有时候能碰到灌木枝上残留的冻浆果,越橘、酸蔓越莓,冻得硬邦邦,酸涩刺舌,饿极的时候含几颗,补糖分,也预防坏血病。
二十一天,饥饿是常态。
很多天陷阱空空荡荡,没有猎物,没有地衣,他只能靠小口吞咽融化的雪水硬扛。夜里蜷在石砬子避风处,胃一阵阵绞着疼,空得像被掏走一块。
后来拿松树杈和背包带做了弹弓,打到山雀、灰斑鸠,捡回来拔了毛生啃。
直到用木头钻木头生起了火,才结束了茹毛饮血的日子。”
孙成才听得后背直起栗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医生”从洞里钻出来,脸上那层霜还没化,先伸手捏了捏孙成才的肩膀,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点了点头:“还行,没冻透。走,找吃的。”
两个人顺着林子的缓坡往下走,“医生”在前头,走得不快,可眼睛一直往两侧扫。他忽然停住脚,蹲下去,拿手拨开雪,露出底下一条浅浅的沟。
“兔子道。”他指着那条沟,“兔子每天走固定的路,从窝到食场,来回都走这一条。你看这沟底,雪被踩实了,边上还有粪,新鲜的。顺着这条道往坡上找,能找着窝。”
他带着孙成才顺着兔子道往坡上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在一丛矮灌木底下停住了。“医生”蹲下来,拿斧子轻轻拨开灌木底下的雪,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口,洞口边上有几根细毛,还有几个豆粒大的兔粪,冻得硬邦邦的。
“窝在这儿。”“医生”没急着掏,先往洞口旁边看了看,找了一条兔子跑出去的路,在离洞口两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拿军刀在雪地上刨了个浅坑——雪面好刨,底下没冻——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两头一弯,拧成一个活套,套口朝洞口方向,另一头拴在旁边的小树根上。套好之后,他把周围的雪轻轻扫回去,把套子盖住,只留一个圆洞对着兔子窝的方向。
“走吧。回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