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饿狼围洞,一夜熬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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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就他自己一串脚印。他又往左右看,左边的灌木丛安安静静的,右边的松树林也安安静静的,可他总觉得那些树后头藏着什么东西,绿莹莹的眼睛,一条一条的灰影子。
他越想越怕,弯腰折了根小臂粗的枯树干拿在手里壮胆,攥着树棍子的手心里全是汗。林子里的风声听着都像狼嚎,树影子晃一下他都要一激灵。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拖着两条软得跟面条似的腿,朝林子深处走,边走边回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跟个被鬼撵的似的。
怕啥来啥。天麻麻黑的时候,狼来了。
先是孙成才觉得不对劲。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后脊梁发麻,脖子后头凉飕飕的,跟有人拿凉手贴着他后脖子吹气似的。他猛地回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雪地上就他自己一串脚印。他站了两秒,转回身接着走,走了没几步,又觉得背后有东西,这回比刚才更明显。他又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回他学乖了,没回头,拿眼角往旁边瞟。
左边灌木丛后头,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那光亮了一瞬就灭了,跟有人拿手电照了一下又关上似的。孙成才的脚底下钉住了,后脊梁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竖起来了。他既不敢跑,也不甘心站在那儿给狼当点心,就那么侧着身子往后退。退了大概五六步,右边灌木丛里又亮起一双绿眼睛,比左边那双还大,还亮。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噜,他猛一转头,第三双绿眼睛从一棵大松树后头慢悠悠地转出来了。
三条狼。一个个瘦得肋条骨都支棱着,毛色灰扑扑的,肚子瘪瘪的,显然是饿了一冬天,见着活物眼睛都绿了。最前头那条狼拿鼻子抽着风,鼻头湿漉漉的,在暗处泛着一点水光。它把脑袋压低,后腿绷直,尾巴平举着,一步一步朝孙成才蹭过来。
孙成才的裆里一热,尿了。热尿顺着裤裆往下淌,淌到膝盖那儿被冷风一激,又凉又黏。他顾不上害臊,也顾不上擦,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往后挪一步,三条狼就往前跟一步。
第一条狼动了。它从灌木丛后头慢悠悠地走出来,前腿矮,后腿高,脑袋压得低低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跟猫捉耗子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劲儿一模一样。孙成才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两条腿自己就倒腾开了。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蹿,身后的狼嗷的一声跟上来,爪子踩在雪地上沙沙响,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孙成才跑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就觉着身后那三条狼的脚步声跟催命似的,越来越近。他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雪窝子里,都是硬撑住了,撑得手腕子咯吱响。手里的树棍子早扔了,两只胳膊胡乱抡着,打在前头的树枝上、灌木上,划得手背上一道一道的血口子。
跑着跑着,脚底下的雪忽然变了。硬邦邦的雪壳子变成了一层浮雪,踩下去陷进去半尺深,跑起来更费劲了,脚拔出来都得使双倍的劲儿。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冲着一片乱石坡往下跑,碎石和雪混在一块儿,脚踩上去直打滑。他想收住步子,可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下出溜,屁股磕在石头上,磕得他哎哟一声,可速度一点没减,反倒更快了。
狼跟着冲下乱石坡,爪子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比他人还快。孙成才听见最前头那条狼嗷的一声扑上来,离他也就五六步远,他吓得一缩脖子,胡乱挥了一下手里的棍子,然后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拐,一头撞进一丛矮桦树里。桦树枝子划得他脸生疼,有一根细枝子直接抽在他左眼上,抽得他眼泪哗哗淌,可他顾不上,拿手扒拉着树枝往前钻。
钻了七八步,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栽下去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掉下悬崖了,要嗝屁着凉了,谁知道摔得并不算狠,也就是一丈多高,肩膀和屁股先着的地,滚了两圈停下来。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雪,抬头看,头顶上是那丛矮桦树,狼还在坡上头,从桦树枝子的缝隙里探出脑袋往下看,喉咙里呜呜响,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孙成才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条浅沟里。沟不深,两侧都是石头,他掉下来的地方正对着一个石壁,石壁底下往里凹进去一块,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他爬起来朝那个凹处走了两步,拿手摸了摸,是空的。洞口不大,也就一个人侧身能钻进去,外头被矮桦树和积雪挡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从坡上掉下来正对着这个方向,根本看不见。
坡上的狼等不及了。最前头那条狼顺着桦树枝子的缝隙钻下来,爪子扒着碎石往下探,探了两步又滑下来两步,可它没退,接着往下蹭。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孙成才肩膀上,他顾不上疼,侧身往那个凹处一钻,连滚带爬地往里蹭。
洞口窄,他卡了一下,肩膀蹭在石壁上火辣辣地疼,可他硬把自己拽进去了。往里走了两三步,空间忽然大了些,能直起腰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到地上一根棍子,不知道是烂树根还是什么,也不管了,捡起来攥在手里,蹲在洞口里边,心惊胆颤地对着外头。
第一条狼正好从坡上滑下来,脑袋往洞口一探,牙龇着,喉咙里呜呜响,热烘烘的腥气喷在孙成才脸上。孙成才拿棍子照着狼鼻子杵了一下,没杵着,狼脑袋一偏,退了出去。
三条狼在洞口外头转来转去,轮着探脑袋,探一回被他杵一回,杵到第三回,狼学乖了,蹲在洞口外头不进来,就守着。有一条狼蹲在洞口正前方,拿舌头舔着鼻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里,那眼神跟人盯着碗里的肉似的。
孙成才蹲在洞里,拿棍子指着洞口,跟外头的狼大眼瞪小眼。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上下牙打架打得出响,尿湿的裤裆已经冻成冰壳了,贴在腿上又凉又硬。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一个钟头,可能两个钟头,天彻底黑了,外头的狼还在,绿眼睛在洞口外头晃来晃去,有时候凑近了,有时候走远几步,可就是不走。
孙成才忽然觉得,这滋味比在甬道里面对老鼠还恐怖。老鼠是畜生,可老鼠不会蹲在洞口守着你,等着吃你。狼会。他就蹲在那儿,拿一根树棍子指着洞口,跟三条狼耗着,耗到后半夜,外头的绿眼睛少了两双,还剩一双蹲在洞口斜对面的灌木丛后头,守得死死的。
孙成才没敢动。他知道,只要他敢出这个洞,那匹狼立马就会扑上来。他蹲在那儿,把棍子横在洞口,脑袋靠在洞壁上,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可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着,再睁眼的时候,那匹狼的牙已经咬在他脖子上了。
他就那么睁着眼,盯着洞口外头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盯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