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假玉(2/2)
更诡异的是,匣中那枚玉佩上的暗红色血渍,蔓延的纹路与朱祁钰那枚上的一处细微的天然沁色,竟也能对上!
“这……这不可能!”朱祁钰面色骤变,失声道。
高善清发出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万岁爷您看到了!这分明是一对!是当年郕王赠给周景兰的定情信物!周景兰一直贴身藏着,后来假死脱身,这玉佩便落到了郕王手中!如今郕王身上这枚,正是当年那对的另一只!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绣春猛地冲上前,声音尖利:
“即便这玉佩是一对,那又如何?!那是周淑妃和郕王的事!和我们娘娘有什么关系?!我们娘娘是刘兰茵,不是周景兰!”
杭泰玲也立刻跪下,急声道:
“万岁爷明鉴!臣妾与周景兰一同长大,从未见过她有什么玉佩!更不知什么定情信物!这分明是有人伪造玉佩,栽赃陷害!”
“你说谎!”高善清猛地指向杭泰玲,眼中满是怨毒,
“周景兰私藏这玉佩,当年在仁寿宫,人尽皆知!不信——可以把当年太皇太后宫里的旧人都叫来问话!许江姑姑如今在献陵守陵,把她请来一问便知!
还有当年在仁寿宫当差的太监宫女,如今散的散,留的留,但宫里总能搜罗出几个!他们都可以作证,周景兰当年就藏着这么一块玉佩,被许江姑姑发现过!”
她拍了拍手,殿外竟又走进来四个人——两男两女,穿着半旧的宫装,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这是当年在仁寿宫当差的太监和宫女!”高善清指着他们,“他们都能作证!”
那四人被押到殿中,跪了一地。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颤声道:
“奴……奴婢记得……当年周淑妃确实……确实有一块玉佩,白玉的,雕着龙……奴婢有一回给淑妃娘娘送茶,无意中瞧见她正拿着那玉佩发呆……后来许江姑姑也发现了,还告诫淑妃娘娘,说宫嫔私藏外男之物是大罪……这事、这事奴婢记得……”
另外三人也纷纷点头,语焉不详地附和,但大体意思一致——周淑妃确实有过一枚龙纹玉佩。
朱祁镇听着这些证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头,看向周景兰。
周景兰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玉佩……这玉佩明明是假的!可为什么能和祁钰的真品对上?
对方用了什么手段?难道……他们盗走了祁钰的玉佩拓样,伪造得如此逼真?还是……
她不敢深想。她只知道,此刻自己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更可怕的是,她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抉择——
要不要公开自己的身份?
如果此刻站出来,承认自己就是周景兰,那么所有这些指控——“假死欺君”、“混淆皇室血脉”、“与郕王有私”——都会瞬间坐实。
她和祁钰,还有见深,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连杭泰玲、唐云燕、万玉贞、绣春、如意……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会被牵连,死无全尸。
可如果不公开,她如何应对这些指向周景兰的如山铁证?
她不是周景兰,她是刘兰茵,一个哑巴,一个王府婢女,她如何解释这些与她“无关”却偏偏指向她身份的证词?
她不能开口,无法辩驳。她能做的,只是用那双眼睛,无助地、茫然地看向朱祁镇,仿佛在说:陛下,妾身冤枉,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心里清楚,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份无助,能撑多久?
朱祁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今日……天色已晚。这些人证物证,暂留宫中,明日再审。敬妃……”他顿了顿,“你先带皇子回宫歇息。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长春宫半步。”
这是变相的软禁。
周景兰心中一沉,她不能坐以待毙,转瞬之间,她已经想好了说辞,觉得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