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赵元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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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心里清楚,窦静在并州、在北边经营多年,熟悉边事,熟悉突厥,如今又赶上灭了颉利、正需安抚朔方的时节,他去夏州,比谁都合适。
“窦公这一去,”文安放下茶盏,对赵元楷笑道,“是陛下知人善任。夏州那边,有窦公在,朝廷便省心了。”
“那是自然。”赵元楷连连点头,说起窦静,他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的神色,“窦公这个人,是有大本事的,赵某素来敬服。”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不瞒明府,”赵元楷道,“窦公于下官,多有提携之情。下官在寺里,窦公时常耳提面命,教下官做事。窦公曾对下官说过一句话,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少卿请讲。”文安道。
“窦公说,”赵元楷一字一句,学着窦静的口吻,“‘隋炀帝好奢侈,司农所司,多献珍异。今君为司农少卿,当识此旨’。”
“下官深以为然,”赵元楷道,“后来一直把这话搁在心上,时刻提醒自己。”
文安听着,端着茶盏,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一般。
窦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怕是没有多少“提携”的温厚,反倒带着几分当面敲打。那时候赵元楷做少卿,是有聚敛的旧习的,窦静素来鄙薄这个,曾当着寺里官属的面,说过什么“隋炀帝奢侈重敛,司农非其人不可;如今天子节俭爱民,还要这一套做什么”的重话,把赵元楷说得大为惭愧。
如今到了赵元楷口中,这一番敲打,却被他轻轻巧巧地,说成了窦公的“耳提面命”、提携教诲。
这倒也不奇怪。
人在屋檐下,谁肯把旁人训斥自己的话,原原本本地再讲一遍。赵元楷如今接了寺务,再提起窦静,自然要把话说得周全,既显得自己感念上官,又显得自己“识旨”、不事聚敛。
这是官场上的体面,文安懂。
他也不点破,只含笑点头。
“少卿能识此旨,便好。”文安道,“如今陛下节俭爱民,司农寺管着天下的仓廪,正该替陛下把好这道关。”
“明府说得是。”赵元楷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文安一边聊着,一边暗暗留心。
他听得出,窦静先前在寺里定下的大方向,赵元楷几乎没有改动,一件件,多是萧规曹随。红薯的事如此,仓储、禄米的事也如此,窦静怎么定的,他便怎么办,没有一来就另起炉灶。
这让文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赵元楷这个人,史书上的评价不高,说他善聚敛、会逢迎,是个惯会看上面脸色的。可眼下看来,这人虽有些圆滑,有些官场的习气,却不是个糊涂的,至少知道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窦静定下的规矩,他老老实实地守着。
这便够了。
红薯的事,只要他肯照着窦静的法子、照着自己那份条陈办,便出不了大岔子。
只是,赵元楷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也是。
他如今虽只是暂代,可这寺里上下,谁不晓得,窦静这一走,又有窦静亲口举荐,他赵元楷便是下一个司农寺卿。少卿转正卿,从四品升到从三品,这是实实在在的升迁,是他盼了许多年的事。
升官发财,这样的喜事,搁在谁身上,能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