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才下眉头又上心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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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仪，”他道，“我让张旺在府里收拾一处闲置的小院，给张二愣安家。这事，你多替我留意着些。我亲口应了他，保他全家富足安稳，吃穿用度，都不可怠慢了。底下人若是瞧他出身低微，给脸子看、克扣东西，那便是打我的脸。”

崔佳闻言，脸上那点羞红还没褪尽，神色却已郑重起来。

“这事，张旺白日里已经向我禀告过了。”

崔佳道：“妾身也吩咐下去了，叫他挑一处齐整的院子，家什器物，都照着体面的规制置备，一家子的吃穿用度，按府里上等的份例来，断不会叫人短了他们的。郎君放心便是。”

文安听得她安排妥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你看着，我就放心了。”他道。

“你呀，”崔佳瞥他一眼，“外面的事，你一件件都算到了，家里这几件，也这般挂心。有我在，还能委屈了投奔你的人不成。”

文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之后，夫妇二人便在书房里，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起来。说得多的，还是玻璃。

文安把玻璃一旦烧好、烧透了，往后能拿来做什么，一样一样说与她听。

“头一样好处，是镜子。”文安道，“眼下我们照的，都是铜镜，磨得再亮，照出来也是昏黄一团，模模糊糊。玻璃镜子背面镀了水银，人往跟前一站，眉眼肤色，分毫毕现，连脸上一根汗毛都数得清。”

“再一样，是各样器皿，杯盏盘碗，通透干净。还有窗户，装上玻璃，透光，又挡风，屋里头亮堂。”

他又往深里说了几样。什么两片透镜装在筒里，能看清极远处的东西，行军打仗，隔水望敌，都是利器；什么能把眼睛瞧不见的细微之物，放大几百倍，叫人瞧见脏水里头那些致病的微虫，等等。

崔佳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里头像是有光在闪，又清又亮，和桌上那块玻璃透着的光，隐隐相仿。

她越听，心里对自家郎君的仰慕，便又多了几分。

自家郎君不但文采好，诗写得惊世，满长安都在传，没想到他肚子里那些经世济用的本事，竟也这般深不可测，一样物件，能翻出这许多花样，每一件都想着实用，想着往后。

她想起自己娘家。她阿耶虽是崔氏庶出，分家出来，银钱也并不缺，她自小衣食无忧。可那样的家底，和如今这文府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崔佳至今还记得，自己头一回拿钥匙开文府库房时的光景。

那库房的门一打开，里头的铜钱，一串一串，码得跟小山似的，堆得满满当当。她自小也算见过钱的，那一刻，还是被震得站在门口，半晌没回过神。

那样的震撼，她到现在想起来，犹在眼前。

崔佳心里清楚，文安性子沉稳，话不多，不像她那些闺中密友口中的郎君，个个会哄人、会逗趣，活泼风趣。可文安给她的，是另一样东西，是安稳。

他像一堵墙，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却叫她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他替这个家挡着。

更难得的是，他没那些花花肠子。

她那几个闺中密友，私底下凑在一处，没少倒苦水。她们的郎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屋里的人一个接一个，今日喜欢这个，明日惦记那个，闹得后宅鸡飞狗跳。

只有自家郎君，守着她一个。

便算是和陆青宁独处，那姑娘贴身伺候，模样周正，性情又好，府里上下都瞧着，觉得迟早要抬了姨娘，他却半分逾矩的举动都没有，规规矩矩，从无旁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