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潜影窥真(2/2)
凌河看到这里,心中感慨。
这女子当真倔强。数月谋划,孤身涉险,只为那块镇山石……不,或许不止是为了石头。凌河能感觉到,敖茹眼中除了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悲怆。
他目光扫过房间,忽然一怔。
江晚不在。
以九道轮回眼之能,竟完全察觉不到她的踪迹。她的隐匿之术,恐怕已到了“身合规则”的境界,除非她主动现身,否则连时空层面的窥视都能规避。
倒是一旁的花瓶上……
凌河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花瓶上。瓶身绘着墨竹,竹叶间,一只金色小蜂正静静停驻。那蜂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连生命气息都伪装得天衣无缝——若非凌河早知道凌土的变化,恐怕也认不出来。
此刻那“小蜂”正微微调整朝向,显然也在观察敖茹。
“这小子,倒是先找到了。”凌河暗自好笑,有种想用苍蝇拍吓唬他的冲动。
敖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看向窗口。
小蜂适时地振动了下翅膀,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只是被风吹动。
敖茹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便收回目光,继续推演。
凌河也不再停留,轮回眼青光转动,投向城中心那片最大的“黑暗区域”。
囹圄宫占地近十万亩,宫墙高耸,殿宇连绵。整座宫殿被一座巨大的复合阵法笼罩,在凌河的神识感知中,那里就像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任何探查之力靠近都会被碾碎。
但九道轮回眼,窥的是“存在”本身。
凌河调整气息,竖瞳青光凝聚如实质,缓缓“贴”上宫墙外的阵法屏障。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穿透,而是顺着阵法灵力流动的轨迹,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入。
景象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地表建筑:议事大殿、修炼静室、丹房器阁、亭台水榭……守卫巡逻森严,禁制层层叠叠,确实固若金汤。
但凌河的目标不在这里。
他的“视线”扫过一座荷花池——池约百亩,假山错落,莲叶田田,中心处有一座金色莲台,莲花盛开,莲蓬处却是一块平整的黑玉。
“入口。”凌河心念一动。
轮回眼锁定黑玉,无视了需要口诀才能触发的禁制,直接“看”向下方。
一条幽深的垂直通道,直入地底。
凌河的意识顺着通道下沉,百丈、千丈、万丈……足足十万丈!这深度远超寻常地宫,几乎触及地脉岩层。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通道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宝库密室,而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高逾千丈,方圆数十里,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晶石,模拟出昼夜交替的天象。
这里,是一座城。
一座属于虫族修士的城池。
街道纵横,房舍林立,有集市、有工坊、有学堂、甚至还有演武场。行走其间的“居民”,形态各异:有的完全化形,与人类无异;有的保留部分虫类特征,如复眼、口器、甲壳、翅膀;还有的干脆维持虫身,只是体型巨大,气息强横。
凌河粗略一扫,便认出数十个虫族分支:
筑基期的七星瓢虫修士,背着红色甲壳在街上巡逻;
金丹期的蟑螂精怪,开着一家药材铺,触须灵敏地分拣灵草;
元婴期的蜜蜂女修,带领工蜂群在蜂房炼制蜜蜡灵丹;
化神期的蚯蚓长老,在地底深处开辟洞府,身长百丈,土遁之术出神入化;
炼虚期的蜻蜓剑客,六翼振动悬停半空,监督城中治安;
还有几尊坐镇中央的合体境气息——一只蜉蝣妖尊,寿命将尽威压却绵绵不觉;
“至少三十万虫修。”凌河心中震动。
囹圄宫统领荒墟地果真不凡,没想到地下竟藏着这样一个完整的虫族文明!难怪菅蒟蒻稳坐荒墟地宫主之位,有这支虫族大军,确实有称雄的资本。
轮回眼“视线”转向城池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型蜂巢状建筑,高三百丈,直径千丈,表面布满六边形孔洞,无数黄蜂禁卫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宝库所在。”凌河确定。
蜂巢内部结构复杂,分层分区。最外层是守卫驻地,中间层是物资转运区,核心层才是真正的宝库。
凌河的“视线”穿过层层守卫,进入核心区。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阵法。一排排玄铁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资源:万年灵药封存在玉盒中,法宝法器悬浮在禁制光球内,玉简典籍排列整齐,矿石材料堆积如山……
凌河快速搜寻,终于在宝库最深处的独立石台上,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灰色石头,表面布满天然云纹,隐隐有山岳虚影在石中流转。石台周围布置着三重阵法:最外是警戒阵,中间是禁锢阵,最内是隐匿阵——若非轮回眼能窥破虚妄,寻常神识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镇山石。”凌河心中一定。
但下一秒,他眉头皱起。
石台旁,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化形虫修。
那是个中年男子模样,身穿暗红长袍,面色苍白浮肿,双眼细长如缝,几乎看不到瞳仁。他斜倚在石台边,手里捧着一卷玉简,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端起旁边一杯猩红如血的茶汤,抿上一口。
凌河认得这气息——正是那尊合体境的蚂蝗老祖。
“居然派合体大妖亲自看守。”凌河暗忖,“看来囹圄宫对这块镇山石极为重视。”
他有些好奇蚂蝗精在看什么,轮回眼视线微微偏移,落在那玉简内容上。
几行文字映入“眼”中:
“……孙赤侯淫笑着追赶小乔,夕阳的余晖将他二人身形照得惨白。惊恐娇柔的小乔边跑边回头,一个不留神崴了一脚,栽入旁边河道。无数蚂蝗从泥土中钻出,瞬间将小乔娇嫩的身躯吸得干瘪。孙赤侯大怒,抱起小乔痛哭,一边用脚踩着,用手打着,将吸死小乔的蚂蝗一个个捏爆踩扁,鲜血将他疯狂的面容喷溅得更加恐怖……”
凌河嘴角一抽。
这蚂蝗精,看的竟是这种猎奇小说?而且内容还是蚂蝗吸人血、被人报复……这是什么诡异癖好?
不过转念一想,虫族思维本就与人类迥异,或许在蚂蝗精看来,这只是个刺激的故事,甚至可能觉得“同类”被踩爆的描写很有代入感。
凌河不再关注小说内容,转而观察宝库其他细节。
守卫分布、阵法节点、巡逻规律……他一一记下,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敖茹想用虚空钉开临时通道,直达宝库外围。”凌河分析着,“但宝库内部还有重重禁制,更有一尊合体大妖坐镇。她准备怎么取石?”
正思索间,宝库门外走进一名黄蜂禁卫。
那禁卫与其他守卫无异,金丹修为,身着黄黑条纹甲胄,腰佩短刺,复眼转动巡视四周。他走到一处货架前,假装清点物资,动作自然。
但凌河注意到了异常。
这黄蜂禁卫的眉心甲壳上,有一道极细微的金色竖痕——痕迹很淡,仿佛天然纹路,但凌河对那形状太熟悉了。
那是凌土的“珍视之眼”,在变化时没有完全掩藏好,留下了一丝本源气息。
“这小子……”凌河哭笑不得,“居然混进宝库了!”
黄蜂禁卫——也就是凌土——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复眼朝虚空某处“瞥”了一眼,很快恢复自然,继续清点物资,慢慢朝镇山石所在区域挪去。
凌河收回视线,心中已有计较。
敖茹今晚行动,凌土已潜入宝库,江晚不知所踪但肯定在暗中策应。而自己,该做点什么了呢?
九道轮回眼缓缓闭合,眉心青光隐没。
静室中,凌河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
“既然都来了,那这镇山石,我们兄妹要定了。”
窗外,夕阳西沉,蝈蛎仙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夜幕将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