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破阵惊变(2/2)
各峰长老、峰主纷纷御剑而来,先向独浮心施礼,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独浮心无奈,只能一遍遍重复:“不知啊……不知……”
外门,玄刀峰。
凌河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洞府内。
他试着动了动。
左手……没了。从肩膀处齐根而断,伤口被高温灼烧焦黑,连血都没流——因为血管已经被封死了。
右手……也没了。同样只剩半截残臂。
双腿?毫无知觉。他勉强侧头看去,只见下身空空如也,腰部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见,伤口处同样焦黑一片。
凌河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苦笑道:
“妈的……竟把老子炸成了人棍!”
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玲珑仙子的仙魂出现在他身前。她看着凌河狼狈的样子,绝美的脸上先是一红——那是羞愧——随即却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好意思……没发现胭脂镯。”
她的笑容很快收敛,转为凝重:“你伤得很重。肉身损毁超过七成,神魂也遭受重创。必须立刻治疗,否则……”
话没说完,玲珑俏脸突然煞白。
没有先天一气遮掩,她不能在此界久留。仙魂的气息已经开始引动天道感应,虚空深处隐约有“磨灭”的法则在凝聚。
“我先回去了!你……保重!”
玲珑化作流光,没入凌河眉心,逃回识海领域。
凌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走到他身边。
凌河抬眼看去——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外门弟子常见的蓝白道袍。她面容清秀,此刻却脸色煞白,眼中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是蕊药。
当年凌河初入神精门时,在外门结识的那个擅长做“芝云糕”的少女。两年不见,她已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初期,气质也成熟了许多。
此刻,她蹲在凌河身边,颤抖着伸出双手,却不知该碰哪里——眼前这个人,四肢尽断,浑身焦黑,简直像一具被烧焦的残骸。
“凌……凌师兄……”蕊药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终于还是轻轻将凌河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边用袖子抹去凌河脸上的血污,一边哽咽着说不出话。
凌河清了清喉咙,又吐出一口血沫,勉强笑道:
“是蕊药啊……有几年没见你了。都筑基了……哭啥?我还死……死不了……”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
蕊药只是哭,眼泪滴在凌河脸上,温热的。她抱着凌河的手臂在颤抖,那种感觉……不像同门师兄妹,倒像一个母亲抱着即将夭折的孩子,无助、绝望、心痛。
凌河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江晚飞身而入。
看到洞内景象,她先是一怔——蕊药抱着残缺不全的凌河,两人身上都是血,场面凄惨得让人心揪。
但她很快恢复冷静,走上前:“蕊药师妹,把他给我吧。”
蕊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晚,小心翼翼地将凌河递过去:
“江师姐……快,快救救你大哥……他快不行了……”
江晚接过凌河,感受着怀中这具残破身体的重量,心中却没有太多悲伤——不是不关心,而是她知道,凌河死不了。
九道轮回眼拥有者,若真这么容易死,那才是笑话。
但她脸上还是露出凝重之色,对蕊药点头:“放心,他死不了。”
正要转身离去,凌河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不好意思啊……撞坏了你的洞府。我……我又想吃你做的芝云糕了……”
蕊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俏脸红扑扑的,用力点头:
“我现在就做!做好就给你送去!”
江晚不再耽搁,抱着凌河飞出洞府,朝一刀峰疾驰。
一刀峰上,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当江晚抱着那具残破的身体降落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敖茹第一个冲上前,龙眼睁大,声音发颤:
“怎么……怎么炸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凌河——四肢尽断,腰部以下消失,胸口塌陷,脸上满是焦黑的血污——饶是她历经生死,此刻也不由得动容。眼中闪过波光,那是龙族极少流露的情绪。
“有没有再生丹?回春药?什么都可以!快拿出来!”她急道,手忙脚乱地在储物戒中翻找。
凌河躺在江晚怀中,看着敖茹急切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
他艰难地抬起仅剩的半截右臂,颤抖着伸向敖茹,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敖……敖茹姑娘……我……我一直倾心于你……只是……我生性放荡不羁……辜,辜负了你的一片真……真心……”
每说几个字,就吐一口血。
敖茹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如果有下……下辈子……”凌河继续表演,气息越来越弱。
“下辈子怎样?!你快说啊!”敖茹抓住他残破的手臂,拼命将灵力输入他体内,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凌河最后“艰难”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然后——头一歪,没气了。
“凌河——!!!”
敖茹尖叫,疯狂摇晃他的身体:“下辈子怎样?!你说话啊!说话啊!!”
她拼命输入灵力,甚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想要激活他的生机。但凌河依旧毫无反应,身体渐渐冰冷。
苏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凌大哥!怎么会这样啊!!”
白膤也红了眼眶,紧紧咬着嘴唇。素春呆立当场,芏白等弟子更是面色惨白。
独浮心在一旁看着,嘴角抽搐。
终于,他忍不住了。
“混小子!”独浮心大步上前,一把从江晚怀中夺过凌河的“尸体”,“装够了吧?!”
下一刻,他用力一抛,将凌河扔向了皇鸣树下。
“你俩!给他治治!”
这话是对鸣鹂和珞玑说的。
两位大乘仙精对视一眼,无奈摇头。她们当然也看出凌河在演戏——那拙劣的装死技巧,骗骗敖茹这种关心则乱的还行,哪能瞒过她们?
但伤是真的。
鸣鹂抬手,皇鸣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一缕缕淡金色的树精之气垂落,如丝如缕,缠绕在凌河残破的身体上。
珞玑则引动息壤土的力量。雪白的土壤中升起莹莹白光,那是大地最本源的生命精华。
木之精,土之灵。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将凌河包裹成一个金白相间的光茧。光茧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血肉在重生、骨骼在重塑。
一刀峰上围满了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光茧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光茧旋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忽然,淬钢峰方向传来一阵空间涟漪——那是境界突破的征兆。
有人低声道:“是掌门……掌门突破化神了!”
化神境!
若是平时,这绝对是轰动全门的大事。但此刻,众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光茧。
比起掌门突破,他们更想知道——凌河,能不能活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盏茶后,光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咔嚓。”
裂痕蔓延,如蛛网般扩散。
然后,一只完好的手臂从内部伸出,扒开光茧边缘。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躯干、双腿……
凌河从光茧中“钻”了出来。
不是破壳而出,更像……重生。
他站在地上,活动着手脚,脸上满是诧异。
这新生的四肢,触感与原本的肉体无异,甚至更加有力。皮肤白皙如玉,肌肉线条流畅,仿佛从未受过伤。内视之下,经脉宽阔坚韧,丹田充盈,神魂的创伤也被治愈了大半。
皇鸣树之精,息壤土之灵……果真神秘莫测。
凌河原本还打算动用九道轮回眼的力量自我复原,这下省了——不仅省了,这新生的身体似乎比原来更契合天道法则。
他朝鸣鹂和珞玑深深一礼:
“多谢两位前辈救治之恩。”
鸣鹂微笑摆手:“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珞玑也笑道:“你这新身体可不简单,融合了木土本源,日后修行当事半功倍。”
众人这才围了上来。
苏玥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却破涕为笑。她拉着凌河新生的手,摸摸,又捏捏,好奇道:“真的恢复了?好神奇啊!你这手脚……都是土木做的?”
白膤也恢复了平静,微笑着看他,眼中却有后怕。
敖茹还呆呆站在空中,脑海中回荡着凌河“临终”前的话——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下辈子要怎样?
他没说完。
但那一刻的心痛、慌乱、懊悔……却是真实的。
她看着凌河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与众人谈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混蛋……又在耍她!
敖茹咬牙切齿,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庆幸。
庆幸他没死。
庆幸……还有“这辈子”。
凌河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敖茹别过脸去,耳根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