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圆寂（2/2）

“你说什么？”

小乙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他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半天都没有从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中缓过神来。

昨夜还与自己秉烛夜谈、指点江山的老僧，怎么会说走就走了？

小乙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抓着小沙弥手臂的手，任由那个哭泣的小和尚匆匆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乙才迈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随着神色哀戚的人流，浑浑噩噩地来到了大殿之外。

此时的大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僧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身披大红袈裟、面容悲苦的中年和尚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拦住了小乙的去路。

中年和尚单手竖在胸前，微微躬身见礼。

“敢问施主，可是当朝六殿下？”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回应。

“正是。”

中年和尚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苍凉。

“殿下，玄衍师叔已于昨夜子时，坐化圆寂了。”

“事发突然，寺中上下皆在为师叔诵经超度。”

“今日寺中所有的焚香祭祀之礼，都已不能再继续进行了。”

“事出无奈，还希望殿下能够体谅我等出家人的苦衷。”

小乙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猛然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玄衍大师昨夜分明还和本王秉烛夜谈，气血尚算充沛，怎么就突然……”

中年和尚抬起头，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小乙一眼。

“师叔昨日傍晚便曾召见贫僧，与贫僧交代了后事。”

“他老人家说，自己此番妄动因果，泄露了不该泄露的天机，必将遭到天谴反噬。”

“是以，师叔祖在昨夜送走殿下之后，便在蒲团上坐定，自绝了生机圆寂了。”

听到“泄露天机”四个字，小乙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他只觉得怀中那两本经书此刻滚烫得犹如烙铁，仿佛是沾染了玄衍大师的鲜血。

原来，老僧是用他自己那仅剩的残烛之命，为自己铺平了这条通往那张至高宝座的血腥之路。

小乙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挺直了脊梁，向着中年和尚郑重地拱手一拜。

“大师，本王深感悲恸，可否容本王进殿，去给玄衍大师上最后一柱香？”

中年和尚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年轻皇子，默默地侧过了身子。

“殿下有心了，请进吧。”

小乙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跨过了大殿那高高的门槛。

大殿内梵音阵阵，木鱼声声，玄衍大师的遗体安详地端坐于正中央的莲花台上。

小乙走到供桌前，亲自点燃了三炷清香。

他双手举香齐眉，对着那位以命相赠的老僧，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袅袅升腾的青烟中，小乙的眼神逐渐褪去了最初的迷茫与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吐天地的枭雄之姿。

他将三炷清香稳稳地插进香炉之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玄衍的遗容。

随后，小乙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他没有再多作片刻的停留，率领着随行的扈从，迎着清晨凛冽的山风，决然地离开了这座被宿命笼罩的宝相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