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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探监(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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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那扇沉重铁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轰鸣,小乙毫不犹豫地将大理寺那一众诚惶诚恐的官员与狱卒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他那挺拔的背影,就这么孤零零却又无比决绝地融入了天牢最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人心的浓稠黑暗之中。

幽长且逼仄的甬道里,唯有墙壁上偶尔渗出的水滴砸落声,在死寂中回荡。

小乙的手中随意地拎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铸钥匙。

他不急不缓地迈开步伐,任由那串钥匙在指尖晃荡,发出一阵阵清脆却又在这死地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叮当声响。

这声响,就像是地府判官手中勾魂的铁链,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周遭那无边无际的阴寒与死寂之上。

终于,小乙在那间位于天牢最深处、仿佛与世隔绝的死牢门外缓缓停住了脚步。

昏暗如豆的火光透过粗壮的铁栅栏,勉强勾勒出牢房中央那个不似人影的轮廓。

那人佝偻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宛如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

他一条腿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扭曲姿态盘踞在潮湿的干草上,另一条腿则无力地半立着。

那如同乱草般蓬乱的污浊长发倾泻而下,将他的面容彻底遮掩,就这么死气沉沉地瘫坐在阴冷刺骨的地面正中央。

哪怕是听到了小乙那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驻,这具仿佛早已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竟是连头都未曾抬起哪怕一丝一毫。

小乙面无容色,只是从袖中摸出那串带着些许凉意的钥匙。

他那修长且稳定的手指不急不躁地摸索着锁眼,伴随着咔哒一声机括弹跳的脆响,那扇不知关押过多少朝堂冤魂的牢门被缓缓推开。

小乙随手将那沉重的铁锁与钥匙向着角落的青石板上随意一掷。

当啷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这逼仄的牢房内骤然炸响,激起一圈圈肉眼难见的寒意涟漪。

“我早就说过了,我沈良行事,皆是奉公执法。”

“我手中有太子殿下的文书,名正言顺。”

“你们这帮鹰犬,今日哪怕是动用千般大刑将我活活打死在这昭狱之中,我沈良的嘴里,也依旧只有这一句话。”

那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在艰难拉扯,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虚弱到了极点的喘息,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凭着胸腔里那最后一口不屈的浩然气在死死硬撑。

小乙并没有因为这番决绝的言辞而生出半分恼怒。

他只是安静地向前迈出两步,站定在那人身前约莫三四步的距离。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且静静地俯瞰着这个曾经在朝堂上或许也曾意气风发过的按察使,薄唇紧抿,未发一言。

死寂,如同潮水般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那原本已经抱定必死之心、准备迎接新一轮严刑拷打的沈良,此刻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深深的疑虑。

往日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大理寺狱卒,哪个不是一进门便伴随着污言秽语与皮鞭的呼啸?

可今日这来人,既不开口逼问,也不施加酷刑,就这般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般诡异地沉默着。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之下,沈良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惊疑,艰难地抬起了那颗重若千钧的头颅。

浑浊且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那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发丝缝隙,努力地向上望去。

当那一袭在昏暗火光下隐隐流转着暗金光泽、绣着张牙舞爪五爪金龙的华贵蟒袍,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眼帘时。

沈良那具早已对疼痛麻木的残躯,竟是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被吓得手脚并用地向后狼狈翻滚,直到后背死死抵住了那冰冷黏腻的墙壁。

“你,你究竟是何人?”

沈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战栗,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滔天的波澜。

“我叫赵小乙。”

小乙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在这狭小的牢房内掷地有声。

“你,你是当朝六殿下?”

沈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正是本宫。”

小乙微微颔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着眼前如惊弓之鸟般的沈良。

“这绝对不可能!”

沈良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这里可是大理寺吃人不吐骨头的天牢最深处,堂堂六殿下,万金之躯,怎么可能会不带一兵一卒,只身一人涉险来此?”

沈良的语气中充满了警惕与质疑,他在这朝堂的倾轧中早已见惯了太多的阴谋诡计。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里是大理寺的天牢。”

小乙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冽弧度。

“试问放眼这座皇城,又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在这大理寺的重地,堂而皇之地穿上这身蟒袍,冒充当朝皇子来此见你?”

这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沈良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原本惊恐的眼神在短暂的慌乱后,竟是奇迹般地重新恢复了那种看透生死的镇定。

“哈哈哈,咳咳。”

沈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却又牵动了内伤,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点点触目惊心的血沫。

“人人都说,当朝六殿下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有胆有谋,是个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难得一见的智勇双全之人。”

“微臣原本还当是市井坊间的夸大其词,想不到今日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中得以一见,果真传言不假啊。”

沈良一边用那满是污垢的衣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皇子。

“只是不知殿下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不享,偏要孤身一人涉足这大理寺最污秽不堪的天牢,究竟意欲何为?”

“莫不是殿下已经接下了那道堪称烫手山芋的圣旨,要来彻查这桩牵连甚广的惊天大案?”

沈良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哪怕身陷囹圄,他那身为按察使的敏锐嗅觉却依旧未曾迟钝。

“你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小乙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只是那赞赏中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若非如此,殿下总不至于吃饱了撑的,跑到这等腌臜之地,只为来看我这个半只脚都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将死之人吧?”

沈良惨然一笑,笑声中满是对这世道不公的苍凉与自嘲。

“你就是那个按察使,沈良?”

小乙没有理会他的自嘲,只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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