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京营灶台的“窝头练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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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了,王公公合上圣旨,对陈野低声道:“陈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江南那边……闹得挺大,几十个盐商跪在宫门外,说要讨个公道。”
陈野咧嘴:“盐商告我?告我什么?告我断了他们喝盐工血的财路?”
王公公苦笑:“具体的不清楚,但据说……涉及您当初在江南查抄的那些盐商财产,还有盐引旧账的重算。李阁老——就是新任内阁首辅李东阳,也上了折子,说您改革手段过激,致商贾怨声,有损朝廷威信。”
陈野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成,我去跟陛下说清楚。”他转头看李光弼,“李侍郎,银子您继续点——点清楚了,写个明细,我回来要看。要是少了一两……”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券:“我就用这个,砸您兵部大堂的匾。”
说完,跟着王公公出门。狗剩、栓子想跟,陈野摆摆手:“你俩回京营,告诉彪子,训练照旧。谁要敢趁我不在捣乱,直接捆了送刑部——就说我说的。”
御书房里,皇帝没坐龙椅,而是在窗下的榻上摆了张小桌,桌上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子豆饼——正是合作社进贡的那种。
见陈野进来,皇帝指了指对面:“坐。没吃午饭吧?一起。”
陈野不客气,坐下就抓了块豆饼啃——第一百零五块,还是温的。皇帝也拿了块,慢慢吃着。
“江南盐商告你的事,知道了?”皇帝问。
“刚听说。”陈野咧嘴,“告我什么?告我让他们少赚了黑心钱?”
皇帝从案头拿起几份奏折:“这是盐商联名状,说你在江南查抄盐商财产时,不分青红皂白,将合法经营的产业也一并没收。这是李东阳的折子,说你改革盐政,废盐引旧制,致盐商手中盐引成废纸,损失巨大。这是户部的呈报——盐税这半年确实涨了三成,但盐商倒闭了十七家,数千伙计失业。”
陈野放下豆饼:“陛下,盐引旧制是什么?是盐商花钱从官府买‘引’,凭‘引’贩盐。可一张盐引,本来只能贩一百石,他们私下改数字,贩一千石;本来只能在本地卖,他们跨省流通。这还不算,盐引成了买卖的票据——一张引倒手几次,价格翻几倍,最后盐价高了,盐税却没多收,钱全进了盐商和贪官口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在江南查案时记的,“臣在杭州查过,景和二十三年,浙江盐引总额是五十万石,可市面上流通的盐引票据,加起来能兑三百万石盐。多出来的二百五十万石,哪来的?是盐政衙门私下增发的‘虚引’,是盐商自己伪造的‘假引’。一张纸就能换盐,换来的盐掺沙卖高价——陛下,这样的‘合法经营’,不该查吗?”
皇帝沉默片刻:“那盐商破产、伙计失业……”
“合作社接手了。”陈野翻到本子另一页,“杭州盐工合作社,现有盐工两千三百人,每人每月工钱一两五钱,管三餐。盐场村开了识字学堂,盐工的孩子免费读书。倒闭的盐商伙计,愿意晒盐的进合作社,不愿意的,合作社安排去修路、建窑、种地——都有活干,有饭吃。”
他顿了顿:“至于那些盐商……陛下,您知道他们怎么起家的吗?臣查过,告状最凶的那几个,祖上都是盐政衙门的小吏,靠倒卖盐引、勾结官员,十年成了巨富。他们的银子,每一两都沾着盐工的血汗。现在买卖做不成了,就说改革过激——那盐工饿死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自己敛财过激?”
皇帝看着陈野,良久,笑了:“你这话,跟李东阳在朝上说的一模一样——不过他是反着说的。他说你‘不顾民生’‘与民争利’。”
陈野咧嘴:“李阁老说的‘民’,是那些家财万贯的盐商。臣说的‘民’,是晒盐晒脱皮、吃不起盐的盐工。陛下,您说哪个是‘民’?”
皇帝没回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喝完,放下碗:“江南盐商的状子,朕压下了。但李东阳那边……你得给个交代。他是内阁首辅,代表朝廷体面。你这样硬碰硬,他面子上过不去。”
“那陛下说怎么办?”陈野问。
“盐引旧账,总要有个了结。”皇帝从案头抽出一份文书,“户部提议,对持有旧盐引的盐商,按引面金额的三成赎回,朝廷出钱。之后盐引作废,全面推行合作社新制。”
陈野皱眉:“三成?那些盐引大半是虚的、假的,凭什么给钱?”
“给的不是钱,是安抚。”皇帝淡淡道,“朝廷需要稳定,盐商闹大了,影响漕运、影响边关——盐商和边将勾连的也不少。三成赎买,是给他们台阶下。你退一步,他们也退一步。”
陈野沉默。他知道皇帝说得对,但心里憋屈。
皇帝看他表情,笑了:“不过,赎买银子不从国库出——从你这儿出。”
陈野一愣:“臣哪儿有银子?”
“西山查抄的严府赃银,不是有十八万两吗?”皇帝慢悠悠道,“用那个。反正也是贪墨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陈野眼睛亮了:“陛下圣明!”
“圣明什么。”皇帝摆手,“这事你去办。但记住——赎买归赎买,规矩得立死。以后盐政,合作社说了算,盐商想干,得按合作社的章程来。谁敢再玩盐引那套,你直接砸,朕给你撑腰。”
陈野咧嘴:“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黄昏。王公公送陈野到宫门口,低声道:“陈大人,李阁老那边……您要不要去拜会一下?毕竟是首辅,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陈野蹲在宫门台阶上,看着西沉的太阳:“王公公,您帮我传个话——就说我陈野谢谢李阁老操心盐政。赎买盐引的钱,我出;但盐政改革的规矩,不改。他要是觉得不妥,明天早朝,咱们当陛下和百官的面,一块砖一块砖地辩。”
王公公苦笑:“这话传过去,李阁老非得气着不可……”
“气着好。”陈野站起身,“气着就知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有些规矩能破,有些规矩破不得。”
他拍拍屁股,扛起铁锹——进宫时放在宫门卫那儿的,锹柄红绳在夕阳里红得像血。
“走了,回京营。兄弟们还等着我开晚饭呢。”
王公公看着陈野走远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转身回宫。
宫门外,那几个跪着的盐商还在,见陈野出来,想围上来。陈野看都没看他们,径直上马。
马跑出十几丈,他忽然勒住,回头喊了句:“喂——你们!”
盐商们一愣。
“明天早上,去户部衙门领钱——按你们手里盐引面额的三成。领了钱,回家该干嘛干嘛。要是再闹……”陈野拍了拍马鞍旁的铁券,“下次见你们,就用这个说话。”
说完,打马而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柄出鞘的刀。
盐商的状告完了,李阁老的刁难来了,但铁券还在手里,京营的兄弟还在校场上等着。
下一局,该看看是三成赎买能买来太平,还是铁券硬碰硬能砸出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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