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暗物质能源的馈赠骗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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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支金笔从口袋里拔出来,高举过头。晶体里的淡紫色光晕彻底失控,一道扇形闪光照亮了整个剪彩台。
那一瞬间叶诤感觉空气变重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变重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反质子的磁笼约束正在崩溃,如果那东西彻底失控,方圆几百米内的人会在几微秒内被伽马射线暴打成筛子。
诺亚动手了。
它把埃利亚斯的钢笔磁场参数锁死,反质子磁笼的稳态在零点一秒内被强制维持。晶体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种人耳听不到但牙齿能感觉到的超高频振动,然后平静下来。
光灭了。像一根被掐断灯丝的灯泡。
埃利亚斯低头看着钢笔,脸上那层从容的壳终于彻底碎干净了。他看起来忽然老了十岁。
系统的提示音在叶诤脑海里响起来,那声音永远平稳,永远不带情绪,和刚才发生的一切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诈骗行为已成立。诈骗手段:伪造暗物质转换装置→以放射性废料为真实能源→利用量子对冲通道操纵电力期货市场→骗取绿色能源投资与补贴。诈骗规模:三年投资及补贴总额六十七亿欧元,期货市场非法获利约八十三亿欧元。万倍补偿触发。补偿总额:六十七万亿欧元。扣除来源:科雷亚能源集团全部资产,埃利亚斯·科雷亚个人全部资产及所控制十二座岛屿产权,冰焰岛关联账户链全部余额。全额扣除完毕。”
大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科雷亚能源所有账户已冻结,全球七十四家合作银行同步收到监管通知。
埃利亚斯看着那条消息。手里那支金笔从指间滑落,砸在剪彩台的大理石地砖上,笔帽摔成两瓣。六边形晶体滚出来,在大理石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叶诤脚边停住了。
“追加奖励:能源棱镜。类型:永久解析工具。效果:可查看任何能源装置的真实转化率、能量来源及废产物成分,精度达到亚原子级别。限制:被动生效,无需手动激活。备注:真正的绿色能源不需要谎言。”
“补偿金用途:建立全球地外能源监测站网络。名称:天火阵列。架构:由四十七座深地观测站组成,部署于全球主要板块交界带,搭载量子引力波探测仪与暗物质粒子捕获器,实时监测并溯源地球及近地空间所有能源异常信号。同步接入联合国新能源监管数据库。”
叶诤没怎么听这些。他的注意力在那颗晶体上。
埃利亚斯被安保带离时经过叶诤身边,停了一步。
安保想拉他走,他挣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像一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人,决定把这辈子最后一句重要的话说完。
“你以为你在替谁查这些东西。”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叶诤能听见。那语气让叶诤想起教堂——人们在告解室里说话就是这种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奇怪的亲密感。
“我们在地底下烧核废料,赚的是信息差的钱。冰焰岛在上地幔烧的可不是废料。你们把量子金融防火墙都建好了,但你们要防的根本不是人。”他停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叶诤看不太懂的东西——是怜悯吗?“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叫它摇篮——因为在里面待过的人,出来之后都变成了一样东西。林婉瑜在等你。不是等你救她。是等你——看她变成了什么。”
安保把他带走了。
最后那句话落在沙地上,被正午的热浪一卷就散了。但叶诤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一粒沙子,粘在他后颈的汗上,甩不掉。
诺亚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诤以为它在做某种深度的量子运算——也可能是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后者,那大概是它最像人类的一次。
“扫描了那片从钢笔里滚出来的六边形晶体。”诺亚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晶体背面的纳米刻痕里有一行中文。不是西罗科的笔迹。”
它顿了一下。
“她写的是: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怕。但还是来。”
叶诤弯腰把那颗晶体捡起来,翻到背面。肉眼看不到任何文字——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微小的镜子,映出他自己变形的倒影。他把真伪之瞳放大到两千倍,那道纳米刻痕才浮现出来。
笔画顺序是从下往上写的,和所有正常人的手写习惯相反。她写完每一个字之后,笔尖都在晶体表面往回拖了一下,像不太确定这个字该不该写。那个“来”字的最后一捺拖得特别长,拖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刻得太用力了。
他在脑海里模拟她刻这些字时的姿势。从下往上写,意味着她可能是倒吊着,或者晶体本身被固定在一个无法翻转的位置。往回拖的笔画意味着犹豫。她不是一口气写完的,是写一笔,停一下,再写一笔。
林婉瑜。那个在冰焰岛上把所有线索都提前埋好、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的女人,在这颗晶体上刻了一行犹豫不决的字。
她说她在害怕。
叶诤发现自己的拇指在晶体表面轻轻摩挲,像在摸一枚硬币上的纹路。他停下来,把晶体放进口袋。
手机屏幕亮了。航空公司的值机更新通知弹出来——HU489,登机牌已激活。起飞时间:二十八分钟后。
二十八分钟。
从这里到停机坪,跑的话要七分钟。走过去要十二分钟。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算完之后觉得自己很蠢——他居然在算这个。
遮阳棚外面,正午的阳光把沙地烧成一片白色,亮得刺眼。那些假光伏板还在反射着假光,七十万块镜子照着一个谎言的残骸。远处有人在争吵,大概是投资方代表在打电话找律师。有人在哭。更多的人只是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被太阳晒得发懵。
叶诤往停机坪方向走去。靴子踩在沙地里陷得很深,每一步都像在跟这片沙漠商量能不能放他走。
他想,她说她在害怕。这大概是林婉瑜在所有这些石头、标签、白板、芯片里留下的唯一一句实话。她算无遗策,从来不给他留多余的信息,但这次她多刻了那一道拖长的笔画。那一道犹豫。
然后他想到另一个问题——她怕的,和埃利亚斯说的那些“在摇篮里待过的人变成了同一样东西”,是不是同一回事。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卷起一片细沙,把他前面的脚印抹平了。叶诤站在停机坪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整座电站像一块镶在沙漠里的蓝色伤疤,而沙地已经开始重新覆盖所有痕迹。
他觉得这个隐喻不太好。
太像某种预言了。
他登上飞机的时候,口袋里那颗晶体贴着登机牌,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