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封印之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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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深处的那道窄缝比入口处更窄,最宽处也不过一尺半。未云裳侧身挤进去的时候,肩头的幽渊壶几乎贴着两侧岩壁。通道内部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岩壁表面从干燥的盐霜变成了潮湿的温热岩面,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被地热长期烘烤后变得松软的细砂。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发呛,混着某种更深层的、像烧灼金属后产生的刺鼻气味。
走了大约五十丈之后,通道再次向两侧扩开,进入了一个比之前那个腔体大得多的天然空间。穹顶高而扁平,顶部有一条不规则的长裂缝通向更深处,裂缝中持续涌出温热的气流。地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岩床,岩床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温水,水温在五十度左右,水面上浮着浓密的白雾。空间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白色岩体,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暗红色痕迹。和魔鬼裂缝深处那块岩体几乎一模一样。岩体的一侧有一道凹陷的浅槽,浅槽里铺着一层被压平的干草和碎布,旁边放着两只不锈钢水壶、一只已经熄灭的便携炉头和几块压缩饼干的外包装。浅槽对面的岩壁上有一块被人工修整过的平整岩面,岩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一人多高的位置。
曾书亚站在岩体旁边。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保暖内衣和一条深色的工装裤,外面罩着一件已经磨得发亮的深灰色抓绒衣。头发花白而稀疏,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但眼睛很亮。她的右臂上缠着一圈已经发黑的布条,左肩的关节处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突起,走路时左臂的摆动幅度比右臂小一些,像是脱臼后没有完全复位留下的后遗症。她正蹲在岩体旁边的温水边缘,用一只不锈钢杯子从水面舀水,听到通道口传来的脚步声时,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站起来,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未云裳站在通道口。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开口。她看着岩体旁边那个灰白色抓绒衣的身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那道缠在右臂上的旧布条,看着她左肩上那道脱臼后留下的凸起。她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只停在两点十七分的手表,将表盘朝外,举到离火壶的光下。手表的金属表壳在橙光中泛着一层暖色的反光,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秒针的位置停在十一秒。
曾书亚的目光落在手表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皮在张开时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她将不锈钢杯子放在岩体边缘,向前走了一步。温水没过她的脚踝,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来维持平衡。走到未云裳面前时,她停住了。她的目光从未云裳脸上的轮廓移到她胸前的三件法器上,青、碧、灰白三色光在雾气弥漫的空间里泛着柔和的荧光。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后的确定:“你是书亚的女儿。你长得像她。你手里的壶,我认得。她走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你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转身走回岩体旁边,从浅槽的干草堆和一本用油纸包好的笔记本。她将防水袋递给未云裳,说:“这块寒玉是通道深处封印表面脱落的一小块。笔记本里是我三个月来对封印的勘测记录。封印蛟更古老,比铜官窑的封印更复杂。如果它崩解,释放出的灵能波动会沿着地热通道向上传导,穿过魔鬼裂缝,影响整个阿斯彭区域的地脉稳定。金锜暗山当年选择在这里封堵地热通道,不只是为了阻止你父母取寒玉。他在利用这道封印。他需要封印保持完整,因为封印人在缅因州的医疗机构里,但他的灵识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和这道封印产生共鸣。他一直在通过这道封印感知铜官窑地脉的变化。你母亲没有告诉我这些,是我在通道里待了三个月之后慢慢感觉到的。封印表面的符文偶尔会亮一下,亮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个很远的、很虚弱的东西在试图通过封印往下看。那是金锜暗山的灵识残余。”
未云裳将防水袋背在肩上,然后看着曾书亚。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陈维明三个月前去了那家医院。他找到你和未健行了。他和医院守卫交了手,你们趁乱逃了出来。他后来有没有来过这里?”
曾书亚的手指在岩体边缘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温水面上浮动的白雾,沉默了几拍呼吸的时长,然后说:“来过。两个月前,他找到了这条通道。他的状态很差,手腕上的排斥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他进通道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左腿跛行,右手一直在抖。他走到封印前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些符文,然后说了一句话。他说——‘原来在这里。’然后他试图用手去触碰封印表面。封印的符文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然后他整个人被弹开了,撞在岩壁上,昏迷了将近一个时辰。醒来之后,他坐在地上看着封印,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通道走了。他没有再来。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要去铜官窑。他说封印。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君墨轩站在未云裳身后,将离火壶从怀中取出托在掌中。橙光照亮了岩壁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刻字——曾书亚三个月来对封印的勘测记录,从符文结构到灵能波动频率,从地热通道的温度梯度到封印表面的应力分布,每一项都写得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