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百八十八（1/2）
“那你把我们弄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迪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淡蓝色的虚影。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却藏在身后，手指微微弯曲，给后面的迪尔、昼伏和竹篁打着暗号——那是他们之间早已熟悉的信号——准备应对危险，听我指令。
多年的搭档，他们早已心有灵犀，迪尔的目光扫过迪安的手势，黑色的蜥蜴尾巴轻轻盘紧，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昼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白色的虎尾微微绷直，棕色的眼眸锁定着那虚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竹篁虽然不明白那些手势的含义，但看到三人的反应，银灰色的耳朵也紧张地贴在脑后。
“只是有些无聊了～”
潮汐女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耻笑的意味。那淡蓝色的虚影在半空中微微摇曳，如同海底的暗流在涌动。
“找个人再陪陪我罢了。毕竟你们为我献上捧水礼，我还以为你们也是我的信徒，是为了见见这所信仰的神明呢？”
她顿了顿，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扫过下方的五人：
“如若你们是人类，那我还不会理会你们呢～往后余生，就在这潮汐神殿陪陪我有何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神殿的力量庇佑你们，你们不会衰老，不会死亡。凡人最渴望的长生，触手可及；最恐惧的病痛，则与你们彻底隔绝。”
迪安一行人面面相觑没有应声，只是眉头紧锁。
“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只管说想要什么。”潮汐女神的声音依旧亲切而温柔，带着那副属于女神怜悯众生的慈悲
“即使是连同生命，也在我所掌握的权柄之中。”
生命……
迪安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你能掌握生命？那你能复活他人吗？”
他脱口而出，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潮汐女神微微一愣，随即那悲悯的笑容更深了：“这是自然～”
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母亲的呢喃：
“万物诞生于母亲的羊水之中。新的生命从子宫诞生，那最初的心跳所牵动的，何尝不是属于一个崭新生命的潮汐？”
她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那生命的律动：
“你们若是有想复活的人，我都可以让他再被生育一次，再给予同样的记忆。这可否达到了你所期望的复活呢？”
迪安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皱在一起。
“那样复活的人，还是那个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和质疑。
“拥有同样的性格，同样的记忆，同样的身体。”潮汐女神的分身微微俯下身子，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盯着迪安，“如何算不得？”
“只是将别人的记忆灌造进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迪安的声音猛地拔高，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这样也能叫复活吗？！那真的不是拥有同样性格记忆的新生命吗？”
“你懂的还真不少～”
潮汐女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悲悯的慈悲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玩味：
“看来往后百年，我是不会孤单了。”
“你做梦！”迪安猛地挥动右手，斩钉截铁地吼道：“我们绝不会在这里被你关着！”
“哦？”
潮汐女神微微歪了歪头，那淡蓝色的虚影缓缓飘近，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难道你对永恒的生命不感兴趣？但你刚刚却提到了～你问道复活他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死掉了吗？”
她靠得更近了，那虚幻的嘴唇几乎贴到迪安的耳边，声音如同海底的暗流，在迪安的耳畔回荡：
“让我看看……你们几个种族各异啊。虽然兽人不同种族也能生育，但你这样问，一定有别的原因～一定是有重要的人死了吧？”
她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是父母？还是兄弟姊妹呢～”
“闭嘴！”
迪安的手猛地朝近在咫尺的虚影抓去！
但他的爪子却如同穿过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潮汐女神的虚影如同风中轻羽，贴着迪安的爪子飘然远去，那悲悯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迪亚和迪尔的目光同时落在迪安身上。他们的眼中，有关切，有心痛，更有对潮汐这样冒犯的愤怒。迪亚的火红色尾巴在身后笔直的紧绷着，尾巴尖微微颤抖，迪尔的黑色爪子紧紧攥着，细长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
“唉～别生气嘛～”
潮汐女神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
“总之，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决定离开这里，你们就要重新走上死亡的路程了。”
她的一边嘴角微微上扬，那悲悯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挑衅。
“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被你所谓的永生永久禁锢！”
迪安看着渐渐飘远的虚影，咬牙切齿，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渐渐平息的愤怒——但那愤怒并未消失，只是沉淀到了更深的地方，化作更加坚定的决心。
“对！”迪亚上前一步，火红色的尾巴高高翘起，“哪怕我们只能活一百年，但我们是自由的！绝不会在这里陪你玩过家家！”
“对！”迪尔的细长尾巴在地上用力拍了拍，发出“哒哒”两声，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竹篁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银灰色的耳朵微微颤抖。他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说两句意思一下——毕竟他和这几个人才认识不久，这种场面……
但还没等他想好，潮汐女神忽然笑了。
但那笑容，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慈悲的女神了。
“哈哈哈哈——！”
她笑得宛如狂风，亦如海上那惊心动魄的风暴。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锐，每一声都让人忍不住打颤。那淡蓝色的虚影剧烈波动着，仿佛随时会化作汹涌的海啸。
“好好好——！”
她的声音也不再温柔，脸上的温和烟消云散。那湛蓝的虚影变得浑厚深邃，如同最深的海渊，如同最狂暴的漩涡。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妄想挑战神明～”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实力有没有嘴硬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
那些巍峨的白色石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去了根基，一根接一根化作泡沫，飘散在空中。巨大的穹顶，那绘满海洋诞生的壁画，那盏缓缓旋转的水晶灯，如同融化的冰雪，化作无数晶莹的泡沫，纷纷扬扬地飘落。
脚下那价值连城的海晶石地板，也开始溶解。
五人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往下坠去！
但只坠了一瞬，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别的地方，脚下是沙子，远处有珊瑚礁石。
他们抬起头，看不见天空。那是一整片海水，无边无际，覆盖着整个上空。各色海洋生物在那片海水中悠然游动——银色的鱼群如同流动的星河，巨大的海龟缓缓划动双鳍，透明的海蜇舒展着长长的触须，偶尔还有几道庞大的黑影从深处掠过，看不清是什么。
而他们与那片海水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那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将他们笼罩其中。屏障外，海水涌动；屏障内，空气稀薄，带着一股奇怪的咸腥味。
“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竹篁的声音颤抖，银灰色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那两簇墨黑色的耳尖绒毛都在微微颤抖。
迪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上方——那片屏障之外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不是鱼群。
不是海龟。
是某种更庞大、更可怕的东西。
“想出去？那就只能死出去了。”
潮汐女神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她的身影已经无影无踪。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的海水中传来，从脚下的沙烁中传来，无处不在：
“毕竟，我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了。”
话音刚落，那屏障之外的海水猛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团包裹着海水的巨大物体从天而降，如同一颗陨石，笔直砸向下方的五人！
“闪开！”
迪亚反应最快，一把抓住身边的竹篁往旁边扑去！迪安和昼伏同时向两侧翻滚！迪尔四肢并用，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般窜向远处！
“轰——！！！”
那物体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圈冲击波！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沙砾飞溅！
“什么玩意？！”
迪亚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闪躲，一边骂了一句。火红色的尾巴高高翘起，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落下的东西。
迪安和昼伏则是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那个物体的轮廓。
那是一团被水流包裹的东西。那水流不断旋转、翻涌，如同活物，将那物体的真实形态遮掩得若隐若现。
“迪尔……”迪安的目光没有从那落下的东西移开，只是微微侧头，压低声音，“你带着竹篁躲一下。找掩护，别出来。”
“啊……好的。”迪尔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点了点头，黑色的身影迅速窜到竹篁身边，拉着还在发愣的银狼往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躲去。
那包裹着物体的水流，渐渐褪去。
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容——一双粗壮的腿。
那腿类似于某种巨大的鸟类——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三趾向前，一趾向后，趾尖生着弯曲的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而那双腿，是从一面镜子里伸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的镜面中，伸出了这双腿。那镜面湛蓝如海，平整如镜，此刻正微微向前倾斜，仿佛在注视着面前的三人。镜子的边框不断有水流翻涌、旋转、流淌，如同永不停息的漩涡。
“迪亚。”迪安的头微微偏向迪亚，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那面镜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长腿的镜子吗？”
“是的……”迪亚的声音低沉，火红色的尾巴绷得笔直，“但可能之前没看仔细……我还以为是镜子长脚……结果是镜子里面伸出的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刚刚那个潮汐女神好像说，这东西好像叫蜃妖。”
话音刚落，那镜面上忽然出现了几处水波纹。
那些波纹不断扩散，一圈接着一圈，从中心向外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镜面中挣脱出来。
然后，在五人惊愕的目光中——
蜃妖展现了它原本的面貌。
先是一双细长的手从镜面两侧伸出。那手同样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五指纤长，指尖生着尖锐的爪，如同海怪的利爪。
接着，镜面中央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脑袋细长，脖子同样细长，整个头部像是某种海龟——有着突出的吻部，坚硬的角质喙，以及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五人，那目光冰冷而空洞，却带着某种化为实质的怨念。
然后，镜子的背面——那他们之前看不到的那一面——同样伸出了一对巨大的肉翼。
那肉翼的形状如同魔鬼鱼，宽大而扁平，边缘生着细小的骨刺，翼膜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内部的血管脉络。肉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阵气流。
最后，一条粗壮的尾巴从镜面下方伸出。那尾巴同样覆盖着鳞片，末端生着尖锐的骨刺，然后他稳稳的落在地上，站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什么怪物……”迪亚快口问道，迪安的眉头则紧紧皱起，“没听说啊……”
但他清楚地明白——这个东西，会很强。
“甚至还能变形？！”迪亚直接开口吐槽了，火红色的尾巴高高翘起，“这是个什么东西！”
“砰——！”
他的话还没落，蜃妖已经发动了攻击！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直直锁定了迪亚！
一道巨大的水流从那屏障之外猛地贯穿而下！那水流如同天降的瀑布，又像是无形的巨手攥成的水柱，带着万钧之势，笔直砸向迪亚所在的位置！
蜃妖那双幽绿色的眼中，那怨念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与迪亚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怎么又是我！”
迪亚虽然一开始就没放松警惕，但这一击实在太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猛地一扑——
“轰——！！！”
巨大的水柱擦着他的身侧砸在地面上！那冲击力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深达数尺！飞溅的水花如同子弹般四射，打在周围的礁石珊瑚上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迪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蜃妖的双手已经开始接连落下！
“轰！”
“轰！”
“轰！”
一道道水柱如同连珠炮般从天而降，接连往迪亚冲去！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快、更猛、更精准！
“为什么追着我打啊——！”
迪亚只能拔腿狂奔！火红色的身影在那一道道水柱间穿梭、翻滚、跳跃！水柱在他身后接连落下，不断传来剧烈的动荡，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沙烁飞溅！
迪安和昼伏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趁现在——猛攻！
昼伏动了！
他的脚下猛地发力，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他的目标明确——蜃妖的下盘！
那一双腿，不管是不是，此刻在昼伏看来都是他此刻的弱点！
距离飞速缩短！三丈！两丈！一丈！
昼伏的右脚猛地抬起，浑身的力量灌注于这一踢之中，白色的武气在脚踝处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光芒
然后，蜃妖动了。
它将手脚头尾全部缩回了镜面之中。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昼伏那一脚才刚刚抬起，它就已经缩成了一面——纯粹的镜子！
只留下那对宛如魔鬼鱼的肉翼，依旧在镜面两侧轻轻扇动。
肉翼猛地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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