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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乃祖遗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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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午申时,李濬才从馆舍中出来。

他在门内站了站。午后的太阳偏了西,照在漕运使司前院的青砖地上。

院子里的属官见他出来,纷纷从廊下起身。李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过来,自己背着手,一步步往签押房走。

他走得稳,是给底下人看的。

可进了签押房,掩上门那一瞬,李濬的步子还是乱了一下。他扶着桌沿坐下,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伸手去翻案上那摞文书。

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又翻了两页,还是看不进去。他把文书一合,手搁在案上,望着窗外那根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往东移。

李濬今年五十六岁,在漕运使司坐了十八年。

他不是没经过阵仗的人。早年在户部当主事,后调工部,再放外任。洪武年间他在南京,随班朝见过太上皇。

洪武皇帝坐在御座上,看人根本不抬眼,只从眼缝里漏出一线光来,落在脸上,像刀尖抵着喉咙。

他记得自己当时腿肚子发紧,奏对时把一句话说了两遍。太上皇没骂他,只冷哼了一声,那一声,却比骂还叫人心里发颤。

陛下的做派完全是另一路。

那年他回京述职,在武英殿单独陛见。

朱标披了件半旧的青袍,语气温温的,问了几句漕运上的事,便说:“卿在地方上不容易,朕知道。有什么难处,回去写个折子来。”

他当时差点没绷住。这样的皇帝,是让人想给他卖命的。

前些年太子到漕运司巡察,他在侧殿陪了半个时辰。

太子话不多,听得比问得多。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了一句“李大人辛苦”。那一下拍得不轻不重,他到现在还记得。

可今日这位太孙。李濬想着,手指头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太孙进衙门,高高挑挑,玉树临风。坐下问话,一句接一句,句句钉在关节上。

他跪在地上回话,回得满头是汗。太孙坐在上头,既没有拍案,也没骂他。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没底。

他原以为太孙会大发雷霆,会当场革他的职,会把他交给锦衣卫。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押解回京的准备。

可太孙只问了话,问完便让他退下,连那封辞呈都没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濬站起来,走到值房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漕运全图,是他任漕运正使第二年找人画的,上头标着两千里运河的每一个闸口、每一处码头。七八年过去,墨都褪了色。

他拿手指头沿着图上的河道往下走,走到清江浦那处,停住了。

清江浦。太孙在那里被冒犯,却并没有大开杀戒。

“他为什么没发作?”

李濬在值房里来回走了几圈。

他见过太多公子哥。有些人一不如意就发火,那是愣头青;有些人动了怒还笑着,那是阴狠人。

太孙不属于这两种。太孙今日问话时,眉头一直微微拧着,像在心里推敲什么。

那副模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濬忽然站定了。

很多年前,南京。那时他还是个六品主事,有一天在午门外候朝。

旁边站着几位勋贵,其中一位,身量高大,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武官袍,面容并不出奇,往人堆里一搁认不出来。

可周围的人,不管是公侯大将,还是六部堂官,都自觉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给他让出一小圈空地来。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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