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乾清宫定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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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运河码头上的营生还在，他们自然还干原来的活计，只是往后得立规矩，归朝廷衙门统一辖制。

那三千名中坚帮众，经有司甄别之后，没背人命的可留作漕运沿线的河工、闸丁与巡丁。至于最上头那二百名死党……”

文堃看了一眼父亲，继续说道：

“孙儿以为，可授他们官身，却绝不能给实权。朝廷不妨设几个‘河工使’、‘闸运使’的虚衔，。

他们本就是些草寇头子，赏个八品、九品的杂流顶戴，足以全了他们的体面。

至于真正掌管码头调度、水闸启闭的实差，则由朝廷另委干练官员去办。

如此一来，他们体面有了，手里爪牙和实权却被抽空了，往后便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文堃略带期许地看向祖父与父亲。

朱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轻轻摇了摇头：“文堃，这事你想得太顺当了。”

文堃一怔：“爹，儿子这章程哪里不妥？”

“那二百个亡命徒，只给顶空头官帽，他们能甘心答应吗？”

朱允熥平静地剖析道，

“官身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多了一层护身符，一块遮羞布。

眼下这帮人，心里最惊疑不定，天天都在琢磨，朝廷究竟是真心招安，还是想赚开他们的山门，秋后算账。”

文堃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所以，官位可以给，管码头、管水闸的实权，同样要给。”朱允熥语出惊人。

文堃猛地抬头：“爹，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问你，”朱允熥抬手打断他，“虎是养在笼子里好，还是放归山里好？”

文堃不说话了。

朱允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们既然领了朝廷敕牒，就得像个朝廷命官，绝不能再是往日地痞、流氓、水匪的做派！

管码头，就按朝廷律例抽佣办事；管闸口，就按户部章程放船收税。

再敢私设名目，扣船打人、逼死苦主，就不是江湖帮规能私了的事了。

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按《大明律》，该剥皮就剥皮，该杀头就杀头！”

他说到这里，目光定定地落在儿子脸上：

“文堃，朝廷招安收编，不是替他们换一张吃人的画皮。

而是要把这群人，从黑道上拽上来，按在朝廷的官道上，再用律法逼着他们走出官样来。

这条路固然难走，可朝廷若拿顶空帽子糊弄人，一旦他们觉出味来，立刻就会缩回黑道上去，甚至酿成大乱。这其中道理，你可明白？”

文堃心头巨震，深深一揖：

“儿子明白了。是儿子想得太浅，只想着防贼，却忘了驭人之术。”

朱标见状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

“漕帮在运河上盘根错节，眼下新都营建正是节骨眼上，能安稳收编，就尽量不要动刀兵去剿。

真要是杀得人头滚滚，沿岸二十几万张嘴，朝廷拿什么去填？你们父子俩方才议的这套章程，恩威并施，朕看很是稳妥。”

他转头看向朱允熥：“这件事，就由你全权主持着办。”

朱允熥起身拱手：“儿臣遵旨。”

朱标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范广既然肯服软低头，就先留着他的性命和位置。有这老小子在前面顶着，底下那些悍匪才拢得住。

等将来收编章程彻底落了地，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慢慢腾出手来料理他不迟。”

朱允熥颔首应下，转头对文堃吩咐道：

“你拟一道东宫手令，快马送去淮安，命李濬带着范广及其麾下核心头目，即刻进京来见孤。”

“是，儿子遵命。”文堃躬身应下。

朱标端起茶盏，温言道：

“文堃这一趟北上，差事办得有声有色。这几日不忙，好好歇一歇，陪陪妻儿。去吧。”

文堃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拱手道：

“爷爷，爹，我这儿还有一桩要紧事，没向您二位禀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