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倦鸟归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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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盯着他：怎么，你还是不肯？

刘琏道：臣非不肯，是怕……

怕什么？朱标大声道，怕得罪人？

刘琏沉默了一息，才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

臣既司此职，眼中便只有朝廷法度。认不得亲贵，认不得勋旧，不论何人，但有不法，便一参到底。

朱标看着他，缓缓点头：正是这话。

他又看向张信：诚甫，你怎么说？

张信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年资太浅……

朱标打断他：少讲这些托辞。你是天授六年的状元，在南洋的考绩，朕又不是没有看过。朝廷求贤若渴，你又正当盛年，不要再推三阻四了。

张信还要说话，朱标已摆了摆手：你去凌汉府上看看他，作个交接。就这样！

张信看了刘琏一眼，深深一揖，低声道：臣……领命。

朱标这才笑了，站起身来，道：十一弟，你领着他们去部院见一见同僚。

朱椿领着刘琏、张信退了出去，殿门重新掩上。

朱标看向济熺，扬了扬下巴：一路颠簸，还站着做甚。

朱济熺这才走到朱椿方才的下首坐了。

朱标坐下问道：南洋如何？

朱济熺道：回皇伯父，南洋一切平顺。满剌加各处口岸，商路通畅。侄儿这次回来，带了一帮番商随行。因来得匆忙，只押回三百八十万两白银，都入了市舶司的册子。

朱标眼睛一亮：三百八十万两？

朱济熺点头：这是去年各处商埠的税银，今年的，侄儿明春再遣船送回南京。

朱标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好。你这一回来，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朝廷如今，正缺银子缺得发慌。

朱允熥在一旁道：父皇，新都的几笔尾款，魏国公快要催出人命了，总算有着落了。

朱标点点头，又看向济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道：你们兄弟，去庆寿宫转转吧。你皇祖那屋子，还跟从前一样。

朱济熺随即站起来，朝朱标深深一揖，眼圈全红了。

朱标知他自幼爱哭，立即转过脸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我这里正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武英殿，一路上不交一言。

到了庆寿宫门前，朱允熥停住脚，回头看了济熺一眼，伸手轻轻推门。

门一声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七八个宫人正在廊下擦柱子、扫台阶，听见门响，齐齐抬头。

为首的管事太监见太子和晋王来了，慌忙带着人退进耳房，把整个院子让了出来。

朱济熺迈步跨过门槛，负手站在院子当心，慢慢转了个圈。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张石桌也在。

他走到正殿前，站住了。

殿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光从身后涌进去，照见满屋的旧物。

那把竹椅摆在原处，椅背上的竹篾磨得发亮，扶手上搭着一块青布垫子。旁边小几上，一只青瓷茶盏倒扣着。

朱济熺绕着屋子走。看墙上字画，看案头笔山，看角落里那根拐杖。

他走到竹椅前，在椅背上轻轻抚了一下。

朱允熥一直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

朱济熺在殿里站了很久很久，终于转身出来，回身把门轻轻掩上。

他走到院子当心，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经暗了。宫墙外头，远远传来几声归鸟的啼叫。

朱允熥走在前头，朱济熺跟在后面。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依旧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