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夫复何求（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肚子里有真金白银，今日坐在都察院大堂上，面对三法司又如何？你慌个什么劲儿，至于跑到这儿求神拜佛吗？”

文瑾听了这话，非但没松泛，心头那委屈劲反而窜了上来。

她仰起头，狠狠瞪着自己亲哥哥：

“你说的倒轻巧。明儿把你拉到刑部正堂，四面大门落锁，十八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按着水火棍，在后背盯着你，头顶上悬着铡刀，外头满城人专等着挑你错处，你提笔写篇文章试试？！”

文堃被亲妹妹这通抢白噎得透不过气来，扬了扬手：

“你……你这疯丫头！真是好赖不识！行行行，我不管了，由着你在这冷屋子里冻死拉倒！”

他气冲冲一甩袍袖，转身就往殿外走。

文瑾捧厚厚的文稿，借着海灯豆大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是于谦的手迹。

起初在钱塘县学时的字，带着几分少年一心求名的急切。

到了后来，字迹越发开阔沉稳，尤其那几页在北平写就的杂记，墨色浓淡不一，满篇尽是风沙刀兵的粗粝之气。

她看着他写“民生唯艰，漕运七弊”，看着他写“兵贵神速，阵贵地利”，看着他在页脚处潦草勾画的山川地势与粮道里程。

那些字句隔着纸页，烙进她的指尖。

不知翻了多久，殿外的晨曦漫进殿中。

文瑾小心翼翼把文稿重新用蓝布包好，抱在怀里，推门走了出来。

文堃在廊下跺脚，见她出来，没好气瞪了一眼：“看完了？回东宫去吧，一会儿娘该起身了。”

文瑾低声道：“哥，带我去坤宁宫。”

文堃皱眉道：“去那儿干什么？皇贵妃向来喜静……”

“我就要去坤宁宫。”文瑾目光里多了一层执拗，“娘娘是天下闻名的才女，这文章到底能不能立得住，只有她看的分明。”

辰时初刻，徐妙锦刚做完早课，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字帖。

宫女掀帘将兄妹俩领了进来。

徐妙锦搁下字帖，温言道：“大清早的，两个小猴子怎么撞到我这儿来了？文瑾，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文瑾上前两步，将那包蓝布双手递过去：“娘娘，瑾儿求您瞅一眼。”

徐妙锦极有耐性，翻得极慢，一页，两页，黛眉时而舒展，时而凝紧。

文瑾坐在边上，半眼也不肯挪开。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文瑾手心里满是冷汗。她怕听到“辞藻粗陋”、“不过尔尔”。皇贵妃通晓经史，若她不看好…...

终于，徐妙锦将文稿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回蓝布当中，双手按在封皮上久久未动。

文瑾身子微微前倾，颤声问道：“娘娘……如……如何？”

徐妙锦抬起眸子，静静看着她，淡淡道：“真纯人也。”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文瑾泪珠将落未落。

徐妙锦抚着她后背。

“文章了无雕琢，全是赤子之心。范仲淹、文天祥、岳飞一流人物是也。有婿若此，汝复何求？”

文瑾两颊一红，不由自主垂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