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问计于天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字字如千钧巨石砸入深潭！

伏在第一排案前的薛玙，浑身剧颤了一下。这道题，竟连半分遮掩都没有！

天子没有回避南北撕裂，以至高无上的圣王之问，将这道死结硬生生拍在了天下举子脸上！

解缙稍作缓气，宣声再起：

“其二，理财之策。

制曰：朕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民之大事，在食与货。古者建都关中，取给漕渠；隋唐立极洛阳，转输江淮。盖通天下之脉络者，无逾水道也。

朕承皇考遗志，经始北平，宫阙巍峨，城堑四布。然燕蓟苦寒，岁入不足以供九边之军食、百官之廪饩，岁需漕粮数百万石，全仗江南转输而上。

今淮安以北，闸坝重叠，淤塞渗漏岁岁有加，往往耗国家十成之费，仅致边庭五六之粟；且粮船拥塞于内河，商旅裹足，小民怨咨。

朝野议者，或云‘引江济运’，然地势高耸，泥沙难澄；或云‘罢漕改海’，然巨舰造价万端，惊涛骇浪莫测，稍有倾覆，则北方粮价腾贵，军心立动。

夫新都将定，国步方新。漕粮海运，孰轻孰重？内河漕务之积弊，何以澄清？汪洋远海之转输，何以防患？欲使公私交利，漕渠通利而府库不匮，其策安出？

诸生悉心条对，直抒谠论，毋尚浮藻！”

后排的韩成两手微颤，听到此处，整个人彻底绷紧了。

引江济运！罢漕改海！这哪里是那些只会在秦淮画舫上吟风弄月的名士所能答得出的？这分明是踩在泥水里、用人命和白银填出来的实政！

解缙双手将黄绫一翻，宣读第三道大策，声调直冲霄汉：

“其三，外拓之策。

制曰：朕闻圣王治天下也，不画地为牢，亦不贪地以穷兵。秦皇拓岭南而生内乱，汉武征四夷而天下萧条，此覆车之鉴，历历在目。

洪武以来，重洋大启，东洋、南洋诸番梯山航海，朝贡不绝；今肃王自极南归，辟万里之新陆，广袤逾于中原，获金砂铁矿于荒滩，见良牧膏壤于草野。国人闻之，商贾争趋，小民踊跃，争相渡洋以求一饱。

然去家万里，波涛阻绝。

士大夫议者纷纭：或谓‘外拓新土，分流饥民，拓大明无疆之基，解腹心兼并之患’；

或谓‘远弃中夏，劳师费帑，遗孤臣于绝徼，非王者安内之长策’。

且数万流民工匠置身蛮荒，教化何以施？法度何以行？一旦天高皇帝远，干戈窃起，又将何以羁縻？

夫天生物有时，地生财有限。去旧疆而辟远方，利在何处？害在何处？如何使内府不加赋而外海之利自丰，民力不困顿而海外之藩篱自固？

诸生受朝廷造就，其精思竭虑，各着所见，敷奏厥谟，朕将亲策之！”

随后唱出的六道策题，广涉吏治、农桑、边备、兵刑诸事。

二百九十五名士子坐在矮几前，不少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开笔！”

武英殿前大锣三响，早有誊录官捧着九道策问朱墨大字，飞马送出皇城。

半个时辰之内，聚宝门、三山街、通济门、正阳门，南京十三座城门楼子下，一丈高的大木牌一齐立了起来。

牌子四角钉死，镶着明黄绫滚边，中间赫然便是殿试九策！

每张榜下，应天府设下长案，四名书吏穿着青布衫子，案头白麻纸堆了两尺厚。

榜前差役扯破了嗓子高喊：

“天子策问，求计于野！凡我大明臣民，不论军民匠灶，不论有无功名，但有一得之见，皆可领卷作答！随取随给！”

起初，街面上挑担的、推车的、开铺子的，只当是官府催粮催派的文告，远远站着不敢靠前。

国子监门前那座大牌下，一名白发老贡生上前领了一张，展开读了半页，手一抖，薄纸险些落地。

“天子……天子求贤若渴，在问计天下啊！”

一声喊出，街头轰然大动。

各省试馆里还没起身的落第举子，茶楼里坐冷板凳的幕僚，算账的先生，甚至几位致仕在京的老典史，疯了一样往榜下涌。

“给我一份！”

“给老夫一份！”

不到巳时，大白宣纸流水似的散出去数千张。

秦淮河两岸，平日里摇骰子的桌子，听评弹的茶案，全被这九道大策占得满满当当。

几个落第举子抓着纸，争得面红耳赤。

城南开生药铺子的老掌柜在柜台后头对着第二道“漕粮海运”指指点点：

“这海船防蛀，老夫当年在宁波听人说过，桐油里得掺砒霜啊！皇上问这个，老夫倒真能写上几句！”

整座金陵城，从三山街到夫子庙，从深宅大院到穷街陋巷，全被天子九问给烤热了。

一匹黄骠马踏着碎蹄，穿过东水关，一路向南，直奔讲武堂辕门。

守门的兵卒见是宫里的牌子，连忙撤了鹿角。

那内侍径直穿过前营大场，在东厢房门前勒住战马，跳下地来。

于谦刚跑完早操，正坐在大案前。

内侍快步迈进门槛，将一卷系着明黄丝绦的纸册，稳稳搁在算盘边上。

于谦抬起眼，愣了愣：“公公，这是……”

那内侍拱手笑道：“这是殿试的策问大题。陛下问计于天下，全金陵城老少爷们都在看。

太子爷特意打发小的给您送一份，命您挑拿手的作答。

答完了，明日辰时前，差人送进东华门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