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八百个心眼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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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前脚离了南京，后脚一封火漆密信就递进了文华殿。

日影偏西，殿里闷热得像口大瓮。朱允熥刚批完兵部转呈的夏防折子，搁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蒋瓛从侧门悄步入内，垂手立在案旁，低声道：“殿下，讲武堂那边有动静了。”

朱允熥手未停，问道：“放榜这几天，去的人不少吧？”

“是。”蒋瓛回道，“前前后后去了四五拨，南北两边的新科进士都有，全让辕门上的老卒给挡在了外头。”

“于谦没见他们？”

“回殿下，头一天见了新科状元熊绍辉和榜眼郑默春，在听雨轩里说了半晌话。第二天一早，杨文打发他去湖州办差去了。”

朱允熥嘴角挤出极淡的笑：

“湖州水深，地方上的卫所不是什么善茬。派人看紧点，防着有人在暗地里下黑手。”

蒋瓛连忙躬身：

“殿下放宽心。跟着于谦下乡的那两队老兵里，有三个是北镇抚司的暗桩，手脚利落得很，出不了岔子。”

“嗯。”朱允熥应了一声，不再言语，目光落回案头的政务上。

转眼到了六月初一，黄道吉日。

昨夜刚落过一场大雨，文华殿侧殿的石阶洗得发亮。

辰时刚过，新科进士们按着名次鱼贯而入，在侧殿两廊下肃立。

簇新的蓝罗袍穿在身上，虽还没挂上正经的补子，可任谁走在御道上，胸口都是挺得笔直的。

十年寒窗，吃尽风霜，到了今日，总算能堂堂正正吃上一口天家赐下的恩荣宴。

朱允熥于正中落座，朱高炽在下首作陪，陈迪等考官分列两旁。

内侍们手脚麻利地布下席面，四菜一汤，遵的是洪武朝定下的老规矩，分量足，却半点不见奢靡。

开宴之前，朱允熥照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温和厚重，挑不出半分不是。

殿中的进士们伏地谢恩，山呼千岁，个个面带红光，与有荣焉。

可酒过三巡，菜没动上几筷子，殿里的气氛便慢慢变了味。

坐在前排的熊绍辉端着杯子，神色沉静，半点不张扬；

薛玙握着象牙筷，眼角余光不住地往张信案侧那只朱漆木匣上瞟；

再后头的周鸣谦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乱抬；

后排北籍士子两手按在膝头上，屏息凝神，耳根子竖得极直。

吃什么不打紧，让他们真正悬着一颗心的，是这顿饭后头的事。

按照历科旧例，名列前茅的十来人，稳入翰林院做修撰、编修、检讨，那是熬资历、养名望，图的是将来入阁拜相；

十多名至三十多名的二甲拔尖者，多半留在六部、都察院、大理寺观政，跟着部院大佬学办实务；

至于剩下的二甲中流与末流，以及三甲同进士，除少数留京填补冗缺，绝大多数都要打点行囊，外放各省任州府的佐贰官，或是下乡做一任知县。

但这科毕竟大不相同。朝廷刚动了科举，特设了四甲补录，天子九问全考实政，迁都北平的大军政更是箭在弦上。

这满殿近三百顶乌纱帽到底会怎么扣，谁心里都没底。

酒过半酣，张信从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黄绫册子，整了整衣冠，起身走到殿心，朝太子深深一揖。

满殿杯盏碰撞的细响一下子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