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自投罗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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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里争执不下,另一头,解缙满面春风,一路将阿鲁台和那三十几个蒙古台吉亲自送到了馆驿大门前。
跨进二门,他朝礼部主事与驿丞朗声吩咐道:
“远来都是客。忠义王和诸位台吉千里迢迢进京贺喜,那是外藩的一片赤诚。都把招子放亮些,好生款待贵客,冰碗、肥羊、上好的砖茶,按最高份例流水价往上端,万万莫要怠慢了!”
驿丞忙不迭哈腰应是。
后头那三十几个蒙古头目,自打在文华殿听了太子那句“修一丈路,领修一丈路的米和布”,一路上眼珠子就没安生过。
这会儿进了馆驿,纷纷交头接耳,盘算着自家部落靠着哪一段路基,开春能分走多少粮食铁锅,连阿鲁台的后背都不怎么瞧了。
解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一路辛苦,且回房歇凉,下官部里尚有杂务,改日再来陪诸位饮酒。”
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一只大手从斜刺里探出来,拽住了解缙的袍袖。
阿鲁台铁青着脸:“解部堂,先别急着走。刚才在殿上,人多嘴杂,有些体己话我不便当众说。你替我往文华殿递句话,明天一早,我要单独见太子爷!”
解缙低头看了看袖口,脸上笑意愈发和煦。
他不着痕迹地用折扇柄在阿鲁台手背上轻轻一拍,顺势将袖子抽了回来,笑吟吟道:
“哟,瞧您说的。王爷是草原擎天柱,有要紧话想跟太子爷私下叙,那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阿鲁台盯着他追问:“那明天辰时……”
“哎,王爷有所不知。”解缙摊了摊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苦笑模样,
“眼瞅着就是九月十九禅位大典了,文华殿门槛都快叫六部九卿和各国贡使给踩烂了。
真腊王子等着赐宴,朝鲜靖安君等着朝见,还有新都营建、九边秋防,桩桩件件,全都压在案头上,殿下一天连两个时辰的囫囵觉都睡不上。”
他拍了拍阿鲁台的厚肩,满口应承道:
“王爷放心!您老的事,就是下官的事!我这便回部里,亲自给您往东宫递牌子。只要殿下那边腾出半盏茶的空当,下官立时派快马来请您,如何?”
阿鲁台一拳砸空,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只得挤出一丝干笑:“那就……有劳解部堂了。”
“好说,好说!王爷里头请!”
解缙再次长揖作别。一跨出大门,他脸就冷了下来,朝跟出来的礼部主事和守馆百户招了招手。
两人慌忙凑上前,把耳朵贴了过来。
解缙慢条斯理理着被阿鲁台抓皱的袖口:
“里头好酒好肉只管供着。把那三十几个小台吉,和阿鲁台分在东西两跨院住。没事多引着去赌坊耍钱,去戏台子听曲儿。阿鲁台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你们提着脑袋去见太子!”
主事与百户齐齐低声应道:“卑职明白!”
解缙冷哼一声,这才弯腰钻进了官轿,一路晃回礼部衙门。
后堂签押房里闷热如旧,书办们各自埋头疾书。
解缙进了值房,摘下乌纱帽搁在案角,刚端起小吏新换的凉茶,房门“吱呀”响了一声。
一个人影缩头缩脑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正是周鸣谦。
解缙眼皮都没抬,拿茶盖轻轻撇着浮沫:“让你去后院抄历年番贡底档,抄完了?”
周鸣谦四下里望了望,见值房里再无旁人,从袖袋中摸出一张银票,低声道:“恩师,这是学生孝敬您的……”
解缙接过来瞅了一眼,手掌狠狠拍在案上,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周鸣谦!你系吃猪油吃坏脑壳哩啵?快来人咯!把佢锁了,押都院勘问!”
周鸣谦本意是讨好老表,谁知老表炸了毛,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